第104章 誤入“木匠鋪”(1/2)
第104章 誤入“木匠鋪”
入夜,前不着村,後不着店。
月輪當空,野霧掠地,前路茫茫,視線不清……
如此荒原的孤道上,一輛馬車依然在疾行,車夫見此天氣,便放緩速度對着簾後問了幾句,然後停下車跳将下去,将車系在一棵光禿禿的老樹邊。
車簾掀開,李元看了看四周,冬日本就多霧,這山野之地更是如此。
“就在這兒過一晚吧。”
“是,老爺。”
車夫叫王三,是老板娘的人,這倒不是個武者,而是個手腳勤快、做事兒有分寸的樸實漢子。
不一會兒,李元和王三一起生着篝火,唐年在旁幫忙。
啪……
啪啪……
傀儡捧着許多木柴,唐年将木柴撿起,一根根丢入熾熱的火焰裏。
“老爺,小姐,我來就可以了,您們歇着……”王三在旁憨笑着道。
李元道:“多一雙手不是能快點麽?一起來。”
王三撓頭道:“這哪兒能呢,您……”
李元擺手道:“好了好了,老王,忙你的吧。”
王三這才不說了,只覺姑爺人真是好。
“還有多久到花陌縣?”李元随口問了聲,他只能掌控三只鳥雀,所以只有三個定點視線,一個在萬人坑防着變故,一個在羚羊口防着外敵,一個在百花莊園防着意外,這三處都動不了,因為他不知道這三處什麽時候會出事。所以,他對旅途的進行程度也只有模模糊糊的概念。
王三卻是清楚的,此時道:“老爺,應該明天傍晚能到。”
……
一會兒後,李元和唐年草草解決了晚餐,坐入了馬車。
荒野無法盥洗,便是如廁都是跑遠兒了躲在樹後解決。
夜深後,萬籁俱寂,唯餘篝火還在燃燒,大女孩裹着毛毯靠着傀儡睡入車廂,睡了一會兒見李元沒來,她又小大人似的掀開簾子,看了眼外門。
門外,星河下,那比起像義父更像哥哥的少年正坐在篝火邊,一邊手執枯枝勾勾畫畫,一邊則是出神地看着逐漸暗淡的篝火,不知在想些什麽。
人與人是相互的。
唐年失去了生父,而卻開始感到義父對她的真心和好,即便感情上一時扭不過來,卻還是想在行動和語言上做些什麽。
“義父,天寒,早些休息吧。”大女孩喊着。
李元回頭看了眼車廂窗口的大女孩,道:“你先睡吧,今天将就一下,明晚就可以洗澡了。”
“年年不怕吃苦。”大女孩神色堅定,又道,“義父早些睡。”
說罷,她拉起簾子,在黑暗裏将小小的手掌貼在冰冷傀儡的心髒處,閉着眼輕聲呢喃道:“阿爹,我會給你換一具最厲害的身體,一定會的……”
……
……
次日,馬車啓程。
半路居然出了點小意外,一些不長眼的盜匪攔截了李元的馬車。
這是一群煞氣十足的盜匪,其中還有個九品,李元也不客氣,更不廢話,就想幾刀解決了。
這些盜匪都是三縣的不安因素,殺了便殺了。
結果唐年道了聲“義父,我來吧”。
李元讓義女練手,然後……唐年也不出馬車,更不看車外,直接操縱傀儡直接将盜匪們殺了個精光,一個活口都沒留。
現場血腥無比,盜匪們被六劍傀儡切成了不規則的塊兒……
王三看的瑟瑟發抖,膽戰心驚……
李元稍稍有些後悔,他以為唐年就是小孩心性,想要熟練下傀儡,沒想到她這麽直接。
十二歲的女孩,不該乾這種殺人滅口,斬草除根的事兒。
唐年看出了李元的心思,輕聲道:“義父,年年不是溫室裏的花。”
李元道:“你還小。”
唐年道了聲“年年不小了”,然後又道:“謝謝義父。”
說罷,她就側身靠向她剛上車的大傀儡,有些固執、叛逆、不想聽說教的某樣。
李元也不糾纏這話題,然後道:“在橙花門的這幾天,有關系好的朋友嗎?”
他帶唐年外出,是怕這女孩孤僻,原本還有小剩和妞妞是她朋友,但如今雙方已經不往來了。他希望唐年交到新的朋友,所以在橙花門的幾天,他也是完全放任唐年和橙花門年輕一輩混在一起。
唐年對毒素感興趣,橙花門也喜歡暗器傀儡機關,雙方都對彼此的力量很感興趣,天生有着聊得來的話題。
其實,毒素,暗器,傀儡,機關,甚至是刺客,這些都是相通的,融合在一起,能夠形成許多相當可怕的殺人手段。
這也是之前的賀家要對唐家出手的原因,他們作為刺客,想要融合傀儡這一系的力量。
唐年抱着大傀儡,聲音清冷道:“有的,柳小玉總來找我,我問她毒素的知識,她假意問我傀儡的知識。”
李元奇道:“假意?”
唐年有些猶豫,可只過了數息,便道:“柳小玉真正感興趣的人是義父,她喜歡義父,她想當年年小媽。”
李元:??????
“她親口說的?”
“沒有,是年年自己想的。”
李元揉了揉大女孩的頭發,道:“可別亂想啊,柳小玉今年應該十八九歲,你可以叫她姐姐……”
如今,他已至六品,無法再與普通人生孩子,他的夫妻生活也很好,加點又是綁定在閻娘子身上,所以暫時沒有再收女人的打算。
至于百年之後怎麽辦?
到時候再說吧。
兩人斷斷續續地交談着,打發着這枯燥的旅途。
不一會兒就各做各的,唐年靠着大傀儡,眼中有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深邃思索,顯然是在想傀儡術的那些算式……
李元則是在想觀想圖的事,觀想圖這東西是他自己亂猜的,也不知道人家大勢力究竟有沒有,可不管有沒有,他都要自己搞出一副來。
他在想他的觀想圖該是什麽模樣,該如何契合自己的生命圖錄。
……
因為中間被盜匪耽誤了些時間,馬車到達花陌縣東門時,天已經黑了,城門也已經關了。
城垛後,火盆灼灼的光拉着忽長忽段的巡視人影,除卻正常的守城衛兵外,還有兩道身着白色劍袍的身影,那是霜劍門的弟子。
霜劍門,或因功法緣故,只收女弟子,故而這巡視兩人也是一名少女,一名中年女子。
“聽說血刀老祖很年輕呢。”霜劍門少女很好奇。
“再年輕,也是半百之後的人了,你該叫爺爺。”霜劍門中年女子道。
那少女道:“欸,六品真好……都半百了,還和年輕人似的。他們會老嗎?”
“據說不會……”中年女子想了想道,“我聽說他們到了大限才會開始衰老。”
兩女正說着,看到一輛馬車停在了城下。
聲音從車裏滾滾傳出。
“李元,來訪。”
“血刀老祖來了!”中年女子道了聲,然後急忙抱拳,揚聲道,“老祖稍候……”
說着便“登登登”地往城下跑,催促着衛兵去開城門。
片刻後,城門開啓。
兩女帶着馬車入了城。
李元下車。
兩女恭敬道:“見過老祖。”
“不必客氣,怎麽稱呼?”
“韓瑛。”
“龐倩。”
旋即,名叫韓瑛的中年女劍客道:“老祖請随我們來。”
李元道:“不必安排接風洗塵之類的宴會,也不必安排丫鬟特別伺候。我想見見貴門龐元花大小姐。”
他來前也做過簡單的功課,知道霜劍門如今的當家人是龐元花,就是那位在清香将軍攻城時用巧計吓退了清香将軍的軍師型女子,而且那女子有些特殊,能夠看出白雀身上的神魂聯系。
韓瑛面露為難之色,稍稍垂頭。
龐倩好似是想着表現般,在旁道:“老祖,龐師叔她失蹤了。現在我們都在找她呢。”
“龐倩!”韓瑛稍顯嚴厲地道了聲,然後道,“抱歉,老祖,小姑娘說話不知輕重……”
李元看着這中年女劍客,道:“為何說不知輕重?”
韓瑛忙躬身,恭敬道:“啓禀老祖,之前與血刀門聯系的是龐師姐,可如今……龐師姐失蹤後,生命圖錄也不見了。門主本想着您到了門中,再好生與您賠罪,沒想到這丫頭嘴巴快,竟直接說出來了……”
“那現在當家的門主,是哪位?”李元有些好奇。
韓瑛道:“正是我霜劍門門主龐澹臺。”
李元神色微凝,卻沒說什麽,只是道了句:“知道了。”
韓瑛道:“老祖請随我來。”
李元微笑着點點頭,道:“客随主便,老王,跟着這位女俠走。”
禦手席上王三忙憨笑道:“知道了,老爺。”
說罷,李元便要上車,剛上禦手席,忽地轉身喊了句:“龐姑娘?”
龐倩沒反應。
李元又喊:“龐姑娘。”
龐倩這才回過神來,指着自己,一臉懵逼道:“是……是叫我嗎?”
旁邊的韓瑛道:“不可如此失禮!”
龐倩這才惶恐地賠禮,又小心好奇地偷偷打量着傳說中的血刀老祖,真就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呗……
李元溫和道:“初來乍到,對這兒也不熟悉,龐姑娘可否上車來為我講講這花陌縣的風土人情。
我車上還有女兒在,不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龐姑娘不必擔心。”
龐倩很是願意地道了句:“好呀。”
韓瑛忙阻攔道:“龐倩,不可無禮!”
李元道:“怎麽無禮了?”
韓瑛忙道不敢不敢,而任由龐倩爬上了馬車,鑽入了車廂。
唐年冷冷地坐到角落,讓開了一點位置,可旋即有些詫異地嗅了嗅,因為她聞到了龐倩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聞。
龐倩垂首,又小心擡眼打量着對面年輕的血刀老祖,她是第一次見六品,心底非常緊張,雙手輕輕捏着劍袍的袍裾,一雙長腿緊緊并着。
李元道:“龐姑娘。”
“老祖!”龐倩急忙擡頭。
“龐元花真的失蹤了?”
“是呀,門主和浮月庵的師太之前失蹤了,龐師叔就一直在調查她們的下落,結果什麽都沒調查出來,卻得了一身的病……
前幾天,門主和師太突然又出現了,龐師叔卻消失了……
當時,血刀門來信,是龐師叔回複的,那時的生命圖錄也在龐師叔手裏。
現在她突然失蹤了,門主和師太也在到處尋找她。”
“門主和師太是在哪兒失蹤的?有沒有去那兒找找龐大小姐?”
“沒說呢。”龐倩想着,用手指托腮,道,“不過……之前聽人說過,好像是在一個木匠的家裏。之前縣子裏發生過連環失蹤案,門主和師太就去那木匠家裏調查的。後來龐師叔也是去了那兒,結果就了生了病。
大家都挺害怕的,還有人說那木匠鋪是鬼域,結果門主和師太卻好好兒回來了,她們說那裏不是鬼域,但卻是個很神奇的地方,她們只是在裏面走了走,結果出來後外面居然就過去了快兩年時間。”
李元瞳孔縮了縮,他掀開簾子看了看窗外,花陌縣的晚上還是比較熱鬧的,鬧市上人來人往,酒樓前居然還有在喊着“雪醅釀,蘅蕪酒樓的雪醅釀,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蘅蕪酒樓早在三縣出名了,各地常有酒樓去蘅蕪那邊訂酒,這邊的想來便是其中之一。
“停車。”
李元忽地喊了聲。
馬車停下。
龐倩道:“老祖,您要喝酒呀?”
李元笑道:“不,我要把姑娘放下來。”
“哦,是呀,都走這麽多路了,我這就下去……”龐倩吐吐舌頭,就掀開簾子,跳下馬車。
緊接着,簾布再度掀開,李元靠在窗前,喊道:“韓姑娘,龐姑娘,既然此間已經沒有生命圖錄了,我便不入城了,還有要事在身,告辭。”
這話太過突然,韓瑛和龐倩都愣地呆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韓瑛急着道:“老祖……是否是我們招待不周?門主,門主她已經設宴了,就在前面等您……”
李元笑道:“那替我謝謝她。”
說罷,他放下簾子,道了聲:“老王,掉頭回去。”
所有人都懵住了,就連唐年也詫異地看着義父,不知道是發生什麽了。
“老王。”
李元冷聲喝了句。
禦手席上的老王這才清醒過來,禦車掉頭,往來時方向而去。
“出城,快點。”
李元繼續道。
老王揚鞭,喝了聲“駕”,馬車輪子轉的飛快,不多時就到了城門前,衛兵見老祖去而複返也不敢攔,便急忙開了城門。
再不多會兒,街道盡頭有數匹快馬急速而來,為首的一名女子卻是穿着與尋常弟子不同的玄色劍袍,神色威嚴,滿是上位者氣息,而她背後雙劍亦很是顯目。
那女子到來後,又縱身下馬,城衛們忙行禮,口喊着“見過門主”。
這位正是霜劍門門主龐澹臺。
“老祖呢?”
“老祖……出城了。”
“多久?”
“快兩炷香時間了。”
“知道了。”
龐澹臺面色有些不好,她側頭看向來迎接的兩名弟子。
韓瑛和龐倩都急忙請罪。
“算了,許是老祖有其他事。”龐澹臺道,“明日,我讓三娘帶你們兩人……算了,我讓三娘去血刀門賠禮道歉,順便問個清楚。”
……
城外,荒野,白霧再起,天地都似朦朦胧胧。
唐年忍不住好奇道:“義父,我們為什麽要走?”
李元道:“那上來的姑娘身上有屍臭,你沒聞到嗎?”
“屍臭?”唐年頓時被吓到了,小心髒咯噔發涼,寒氣嗖嗖直冒,整個人更是下意識地抱緊冷冰冰的大傀儡,她敢殺人,可是她依然怕鬼。
她回想了下,過了許久才道:“我……我只聞到了香味。”
“什麽樣的香味?”
“像是一種香草,是木香。”
“可是那木香裏藏着屍臭。”
李元閉目回憶着。
花陌縣曾經發生的連環失蹤案他早就聽說了,那位龐元花小姐甚至還寫信求援過,這一次他過去,一來是參閱生命圖錄的事兒,二來就是和龐元花聊聊失蹤案。
龐元花失蹤了,他本就覺得奇怪,然後特意叫了一名弟子上車來,結果這一聞……他聞到了屍臭。
“老王,你聞到屍臭了嗎?”李元又喊了聲。
車夫聽着車廂裏的對話,也早被吓到了,此時顫顫着道:“啓……啓禀老爺,我……我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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