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殺閻姓,西遷新家(2/2)
鬼域裏,別說李爺了,他都未必能活下來。
……
許久後……
天亮了。
再接着又到了午間。
暖陽當空,黑市的火燒了大半天,也逐漸小了。
遠處的衆人本期待着看到一片殘垣的廢墟,就算有鬼祟,那也是在廢墟的鬼祟。
可下一剎,他們都愣住了,因為……黑市依然在。
不僅如此,那些之前被大火燒毀的房屋又重新恢複了,陰氣森森地駐在他們視線的盡頭,看起來說不出的詭異。
而黑市裏,隐約可以見到一個個詭異的白點……
這一刻,所有人都只覺毛骨悚然,雞皮疙瘩一排排地湧起。
鐵殺盯着看了良久,喉結滾動,道了句:“此處設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一晚沒睡,但周身影血充斥,卻也不覺得疲憊,而此時……丁老也已經默默地站在了他身側。
丁老輕輕推了一下鐵殺,道:“李長老來了。”
鐵殺點點頭,掃了掃周邊,往一處涼亭走出。
李元停馬,将缰繩丢給一邊的雜役,也往涼亭走去。
在亭子外,他停了停,對亭中鐵殺行了一禮,鐵殺是心驚肉跳,但卻不得不配合,因為他知道這位老祖并不想暴露自己身份。
而外人眼裏,卻依然是李長老得到鐵門主親信的表現,這很正常……
待李元入了亭,鐵殺才面帶肅然和威嚴,可語氣卻軟噠噠地道:“老祖見諒,老祖見諒……外人面前……”
李元道:“早說了,過去怎樣,現在怎樣。”
旁邊的丁老也微微颔首,壓低聲音道了聲:“小丁見過前輩。”
李元看着他鶴發童顏的模樣,也不知說什麽好。
叫就叫吧……誤會就誤會吧……
好歹也解釋了他這一身力量的來源。
丁老道:“前輩,這鬼域從前只在中市之中,如今不知為何卻已成型。”
李元也不好意思問,于是只得道了聲:“繼續。”
丁老撫須道:“根據中原那邊人的說法,鬼域的恐怖程度,常常與其存在的時間,以及其周邊死亡的人數有關。
通常來說,存在時間越長的,周邊死的人越多的鬼域,便越是可怕。
故而這銀溪黑市鬼域雖說也是鬼域,但卻還沒那般恐怖。”
這話題,鐵殺明顯也沒和丁老讨論過,這時候他便道:“既然沒那麽恐怖,又是剛剛形成,可有辦法去除?”
丁老嘿嘿笑道:“鐵門主啊,去除就別想了。
老夫只是說沒那般恐怖,又沒說不恐怖。”
旋即,丁老便是娓娓道來。
李元默默聽着,過了會兒,他也算明白了,這鬼域就是個禁地,別管是不是剛形成的,都是禁地……除了這個,也沒有人能真正了解鬼域的情況。
無論是鬼域形成的原因,鬼域擴張的原因,鬼門打開的原因,都沒人知道。
正常來說,唯一有可能能靠着實力在鬼域裏活下來的,至少得是六品。
因為六品境界名為改命境界。
一旦改命,生命本質便會發生變化,從此脫胎換骨,邁入新的生命層次,壽元亦會增加足足百年。
而達到改命境界的存在,會在腦海裏看到一種神秘、玄妙且古老的圖紋。
若以六品者的血繪出對應圖紋,則可破邪。
奇怪的是,用其他血繪制便不行。
而且,修煉不同功法的武者在達到六品時,所見的圖紋也截然不同。
這種圖紋,被稱為“祖箓”。
而以觀祖箓者之血構出的祖箓,才可稱為“符”。
“符”可破邪,也是六品者從鬼域裏逃出生天的希望所在。
不過,這也沒準兒……
因為,萬一來不及畫呢?萬一遇到了太多鬼,血不夠用了呢?萬一倒黴,遇到了符也退不了的鬼呢?
所以,哪怕六品對鬼域也是遠遠兒躲開,避之如瘟疫。
而這種靠着“符”逃出鬼域的六品,因為沒有必死,所以……也無法成為行骸。
能做行骸的,都是必死之人,卻又因為某種怪異的原因而拖延了死亡時間,所以……才叫行骸。
行骸的産生幾率極低,只有在鬼門頻繁開啓的地方,才有可能出現。
因為只有死了許許多多人,才有那麽點可能,出現“意外”,然後出現行骸。
經過這一番聊天,李元也算是明白為什麽那古象将軍和趙仙童要跑了。
他們其實未必是一聽行骸就害怕的不行,連試水都不試就要逃,他們真正害怕的是産生行骸的這個環境……
能産生行骸,那不就是說已經鬼門頻開,惡鬼橫行了麽?
……
鐵殺聽了丁老的一番講解,也是沒辦法。
鬼域,就是無解。
連驅鬼都要六品武者用自己的血去驅,還怎麽打?
鐵殺也不想這事兒了,于是看向李元,恭敬問道:“老祖,您現在有什麽打算?”
李元道:“鬼域我也處理不了。
不過,既然這黑市鬼域在銀溪之中,而內城之西也和銀溪瀕臨,我便想搬遷,畢竟我家的兩個婆娘都有喜了。
不知,鐵門主可有什麽好去處?”
鐵殺其實早知道這事兒了,畢竟李元也沒隐瞞,用的又是內城的大夫。
鐵殺知道這事後,是又震驚又開心。
震驚的是,血刀老祖這種明顯是六品的存在,居然還能和普通女子生孩子,這幾率快趕上誕生行骸的幾率了……
開心的是,血刀老祖明顯是想着在這裏落地生根,并且安家了……這可是大好事。
此時,鐵門主一反在常人面前的威嚴,而是讨好地笑道:“老祖,在梧桐坊以西,花桃坊以東的地界,有一座莊園。
那莊園乃是依據一座天然溫潭而建,潭喚百花,四季潭水常清常溫,春秋之際天氣寒冷,但潭水卻溫熱,可入潭水浸泡,而神清氣爽。
莊園四周還存有四座角樓,角樓中可駐紮特殊軍士,進行戒備,而無需擔心宵小之輩侵擾。”
旁邊的丁老道:“剛巧之前的無畏軍在孫魏盟軍的進攻中被全部斬殺,我們可以再采買些回來,到時候給前輩的四座角樓裏配備無畏軍便是了。”
無畏軍……
李元是聽鐵殺說過的。
這無畏軍就是之前的城衛,這是某些大勢力用秘法炮制而成的士兵,他們忠誠而無畏,沒有多餘感情,至于放到市場上賣的大多是次品,或者失敗品。
無畏軍的價格是按個體實力賣的,而之前血刀門內城上的城衛,單個價格只比普通活貨貴一點。
“行,那就有勞鐵門主和丁老了。”李元感謝地道了聲,畢竟環境不錯的地方也适合養鳥,然後又道,“門內的那幾只妖犬我全部帶回去看院子,可以嗎?”
鐵殺忙道:“您帶,您帶……”
李元道:“除此之外,我還想為李爺立一座衣冠冢。”
鐵殺和丁老都愣了愣,露出詫異之色。
旋即,鐵殺道:“好,李爺的衣裳內城裏還有,至于做死人生意的城裏也有,我會按照您的吩咐去訂做一個與李爺相似的紙人,然後穿上的衣裳,擇日下葬。”
“多謝了。”李元行了一禮。
鐵殺和丁老也急忙回禮。
待到李元去遠,丁老撫須道:“沒想到這位前輩還真是個有情有義之人,看樣子……他是要在這裏安家了。鐵門主啊,這可是大喜事啊。”
鐵殺瞅了一眼黑市方向,擠出一絲笑容,又點了點頭道:“是啊……總算有件喜事。
雖有鬼域在坊中誕生,但卻有老祖坐鎮我山寶縣。
我觀老祖既與那兩位普通女子誕下子嗣,怕是有心想在此間建立李氏世家。
那今後……保不準我血刀門要成為攀援李氏世家的一株青藤了。
血刀門無恙,丁老您又有前輩相伴,我也想着要不要去中原走一走……尋一尋聖火宮,看看可否得觀我這一脈的生命圖錄。”
丁老嘆息了聲,只道了聲:“鐵殺啊,你是個聰明人,你自己想好了就去做吧。”
中原兇險,但修行卻也格外重要。
鐵殺現在狀态還很不錯,可若是再過些年,他怕是影血衰敗,即便有生命圖錄也練不成了。
所以,丁老沒法勸什麽。
兩人說着,鐵殺便要回去休息。
可他正要離開,遠處卻忽地傳來匆促的馬蹄聲……
未幾,一個玄袍弟子翻身下馬,拜倒在亭前道:“門主,銀溪岸邊有弟子發現從黑市逃回來的人。”
鐵殺霍然起身。
丁老也是驚的雙目圓睜。
兩人面面相觑,都讀出而來對方眼中的信息:莫非是行骸?
鐵殺道:“幾人?”
那玄袍弟子道:“六人。”
丁老撫須,道了聲:“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産生六個行骸。
鐵殺道:“帶我去看看。”
片刻後,兩人領着些弟子來到了一處小樹林邊,冰冷的河灘上,正有六人瑟縮地坐在樹邊,旁邊圍着手持刀劍的雜役。
兩人上前問了個清楚,很快就知道了這六人也是遇到了昨晚的事,然後慌不擇路地逃跑,又沖上了船,之後就吓得暈了過去,等一早醒來,這船已經幽幽地飄到了岸邊。
丁老又仔細地問了一會兒,對着鐵殺搖搖頭,示意不是行骸。
鐵殺便又開始調查了,也許是這六人帶了什麽随身寶物,又或者是其他什麽……
可查來查去,查到傍晚,鐵殺也沒發現這六人有什麽特別的。
于是鐵殺讓弟子繼續查。
……
第二天,那六人的所有信息已經整理好了,放在了鐵殺面前。
鐵殺看着六份檔案,先是一愣,然後又細細看了起來。
這六人不僅不相識,而且在之前幾乎沒有交集,身上更沒帶寶物。
不過有一點,他們完全一致。
但這一點,卻讓鐵殺難以置信。
見到丁老來了,鐵殺把六份檔案一推,問了句:“丁老,你信不信有人可以從鬼域裏活下來,就因為……他們姓閻?”
丁老搖搖頭,這不胡扯麽?
然後他也看到了檔案。
檔案上,那六個人的姓氏都是……閻。
過了會兒,丁老把檔案都看完了,他如鐵殺一樣,陷入了迷之沉默。
因為這六人的共同點,真的只有他們的姓氏。
……
……
數日後,一座衣冠冢在溪畔建了起來,石碑上刻着“先師李羽之墓”,落款則是“李元”。
李元獨自來此祭拜。
天不作美,雨雪霏霏。
少年把白花和瓜果放在墓前,又抓起一捧紙錢飒然灑下,繼而垂首鞠躬,焚了三炷香插在青銅香爐中。
做完這些,他又拎起兩壇最好的雪醅釀,盤膝坐到墓碑前。
他看着石碑,腦海裏浮現出之前李爺對他的照顧和往日種種。
他沉默良久,拍碎兩壇封泥,抓起一壇,手掌微垂。
清冽的酒水便灑落墓前。
“老師先飲。”少年出神地盯着酒水。
待到酒盡,他才将剩下那一壇雪醅坊湊到嘴邊,仰頭暢飲起來。
烈酒入喉,初如冰沙,再如火刀,攪的五髒六腑好似焚盡。
一口氣,飲了一壇。
少年身形微微搖晃,腹中有許多言語,但卻一句都沒說,只在末了起身時再鞠了一躬,道了聲:“多謝您的教誨!”
說罷,轉身離去。
而片刻後,又有陸陸續續的人前來,周甲,趙純心見到墓前白花和酒漬,自是知道李元來過了。
……
次日,早。
一輛馬車停在了內城9號宅院前。
李元扶着兩位娘子上了車,然後陪同一側。
今日是吉日,也是他們搬去百花莊園的日子。
馬車輪毂轉動,幽幽往西而去,逐漸遠離銀溪和黑市鬼域。
車裏,兩女靠着自家男人,又輕輕摸着自己的腹部,雖然那裏還未拱起,可想到有兩個小生命正在被孕育,兩女就覺得有種奇妙的感覺。
馬車出了內城,經過鬧市,李元知道兩位娘子最近饞嘴,便要下車買些吃的。
他正要下車,閻娘子忽然道:“相公,我……”
“閻姐,什麽事,直接說。”李元溫柔笑道。
閻娘子道:“我想着這麽一去,下次回來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了。所以……我想去棚區看看。”
“我知道了。”李元道,“可是我打聽過了,鳳兒沒有回來,熊哥也沒有,不過我沒殺他們。”
“相公,能不能幫我個忙?”
“閻姐,你直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能不能讓人打個招呼,把鳳兒她住的那個屋子空着,別租出去。我想留一封信給她,告訴她我搬到哪兒去了,萬一她回來了找不到我怕不是要急死。”
李元笑了笑,也不打擊自家婆娘。
人家都跟着熊哥跑了,怎麽還會再回來?
他寵溺地道了聲:“好。”
“那……我們就繞道過去吧,我寫一封信放她家桌上,她一回來就會知道了。”
“好,都聽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