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世間悲歡(終章)(2/2)
“能有你這麽一個徒兒,此生無憾矣。”
一旁的夏姝忍不住說道:“師父,我們不算嗎?”
“你倆個是湊數的。”
角悟子心情極好,調侃一句,又握着兩個小徒兒的手,眼中流淌着欣慰之色。
“我既擔心師父安危,又有好多疑惑,這些年派出去尋師父的人逐年增多,因為我逐步有了庇護一方的能力。”
角悟子明白他的意思,卻還是堅持己見:
“不到這個時刻,為師萬不會見你。與天下大勢相比,我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游方之人,隐藏起來,旁人知道有個老天師存在,你的底蘊便更深一層。”
“隐藏市井沒什麽不好,我也樂得逍遙。”
周奕想到方才那一幕,又看向被晏秋抱着的藥箱。
“師父這些年,一直游走于市井,和當年在夫子山一樣行醫救人?”
“大多時候都是,”角悟子笑道,“少數時候,我則是隐居終南,與孫思邈一同研究醫典藥學。當年咱們太平道下山布道,叫病患所飲之藥,皆出自太平丹方,在藥王處,得到了更多不同論證。”
“孫藥王的性格與我有點像,不過,論醫術藥學,為師遠不及他。”
“非也。”
周奕搖頭:“師父懸壺濟世,不輸任何醫者。”
角悟子開懷一笑,忽然問:“你可知《玄真觀藏》從哪來的?”
周奕猜測:“師父可曾見過向雨田?”
“見過,見過”
角悟子有點不好意思:“他本在閉關,被我挖出來了。”
啊?
周奕睜大眼睛:“這是怎麽一回事。”
“起因是我對醫術癡迷,為了得到藥道單方,探過不少大墓,你看的那些古代道籍,都是我從墓中帶出來的。”
周奕一愣。
當年在整理經書時,他就發現了不少古籍存有泥屑,腹诽師父是發丘中郎将,沒想到不幸言中。
“在成都西北處的大墓中,我發現了向雨田。向兄起先對我深懷惡意,甚至起了打殺之心,等看了我随身攜帶的醫書道籍,知道我的真實目的後,态度來了個巨大轉變。”
“他先說了自己的身份,真叫人吃驚,我沒想到墓中竟有東晉時期的人物,就問他為何能活這般久,他告訴我有世間有舍利這等奇物。”
“巧合的是,第一代邪帝謝泊,為尋找一套有關醫學的帛書,無意中于一座屬于春秋戰國時代的古墓內發現的陪葬品。正是那顆助向兄長生的舍利。”
“我知曉這些秘辛後,與他愈發投機,成了朋友。”
“後來,更答應幫他做一件事。”
角悟子望向周奕:“便是尋一個真傳之人。”
“向兄自言有四個不成器的徒弟,我幫他教第五個弟子,故而,便有了角悟子這一道號。”
原來如此!
周奕有種撥雲見日之感:“玄真觀藏是否是道心種魔大法入道第一篇中的法門?”
首篇「入道第一」,修的是玄門正宗心法,以建立本身的“道體道心”。這篇主要是讓修煉者打下道心基礎,為駕馭魔種與将來的魔變作好準備。
魔變境界,還要高過楊虛彥的另類魔極。
是成就魔仙的最後一步。
入道玄功,極為重要。
角悟子點了點頭:“向兄對這篇玄功的評價極高,連他都沒有練成。據說是不世之才「天魔」蒼璩收錄下來的,也許與戰神殿有關。玄真觀藏中,沖關當如激流這一句,正是向兄的标注。”
話罷又笑了:“說是标注,其實他自個也不清楚。”
“當時你速成這篇功法,為師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将自己的見解告訴你,只怕耽誤你。向兄曾言,無相要比有相高明。此時再看,他該是說對了。”
周奕思忖一番,問道:
“師父為何選這篇難的傳我。”
角悟子道:“因為這是最好的,總得讓你嘗試一番。那道心種魔兇向兄花了兩百年,兇險無比,你能練成玄真觀藏,在為師看來屬于是皆大歡喜。”
接着,他又講述具體細節。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
直至夫子山時,周奕再無疑惑。
角悟子下了馬車,對周奕道:“你如今是天下共主,當以社稷為重,早些回去吧。”
周奕搖頭:“不在這一時。”
角悟子拗不過,四人一道上山,當年的情景,似乎又在夫子山再現了。
三日後。
晏秋與夏姝留在此地,周奕駕馭輕功極速返回東都拿來舍利,給別人延壽是極為費心費力之事。
但在這一點上,周奕不理會師父反對。
經過舍利洗禮,角悟子的氣色好了不少。
然而,元精的吸納與一個人本身的三寶條件有關,武學境界不夠高,能延長的壽命十分有限。
夫子山上。
見周奕愁眉不展,角悟子寬慰道:“凡人終有一死,徒兒何須挂懷。”
“只是想讓師父多看看世間景色。”
角悟子大袖一拂,恢複了往日仙風道骨的姿态,快慰一笑:“徒兒替我看便是”
……
開源七年,九州安定,四海承平。
恢弘盛世之下,武風尤盛。
沿海之地,船貿亨通,多有江湖航海士,以擴增九州版圖為榮,征戰海外。
三年前,宇文化及收複倭島,向大唐送上山川地形圖。
倭國就此消失,化為焦盆郡,成了大唐航海士們的一個東行站點。
周天子近幾年也沒有閑着。
雖是天下第一,然輕功之能,依舊日益增進。
時而與青璇回幽林小築,時而又與聖女西出白帝再游三峽,陪着表妹到漠北的草原騎馬,與秀珣一道至錢塘探索美食荒漠,小妖女的最愛卻是初見五莊觀
周奕只覺自己的輕功還是不夠快。
這一年的中秋慶典後。
周奕與小鳳凰一道朝上蔡方向去,大唐的皇長子被兩人舍在宮中。
本着說到做到的原則,周奕拉着小鳳,要帶她再去大帝墓看上一眼。
來到圉城時。
周奕便說起當初與鷹揚府軍虎豹大營交手的場景。
圉城再往南,過了扶樂,便至西華。
西華去上蔡會經過一村,名曰土寺。
“當年我在西華聽到魔門中人的動向,一日不敢逗留,趕夜來到此村,然後認識了章弛,正是搭上他的快車,我才能那麽快抵達汝河集見到你。”
獨孤鳳美眸中閃爍笑意,拉着他的胳膊,靜靜聽他說話,回憶那時光景。
忽然
周奕的聲音戛然而止。
順着阡陌小道,他們來到土寺村的村口。
印象中,此地該有一扇破舊柴門,現在卻看到嶄新的竹編門戶。
門口倚着一名滿臉皺紋的老人,他手拄拐杖,看上去行動不便。此刻目視遠方,不知在看什麽。
周奕想到了什麽,心下忽生悵然。
他上前問道:“老伯,你在看什麽。”
那老人慢吞吞地轉過臉來,看向周奕時,他的表情頗為遲疑,像是覺得周奕有點眼熟。
而然周奕沒想到的是.
老人毫無愁緒,露出一個惬意微笑,他朝天上一指:“老朽在等太陽下山。”
“為何?”
老人沒說什麽人生遲暮,目含期盼:
“太陽一落山,我孫兒與孫媳便會從城中返回,這小子早年在江湖上瞎混,現在總算踏實了。”
周奕心中悵然頓消,忙問:“老伯的孫兒從燕趙之地回來了?”
“是啊是啊,天下太平,他就回來了。”
老人笑起來臉上溝壑更深:“這要感謝當今陛下,燕趙之地沒有爆發戰事,我那誤入軍營的孫兒才能完好無損,這恩德可太大了。”
“咱們大唐的陛下好啊”
說到這裏
老人反應過來:“少俠,你怎知道我孫兒在燕趙?”
周奕高深一笑:“老伯,我略懂蔔算之道。”
“好本事,算得準。”
老人果真信了,周奕不再多話,帶着好心情告辭。
二人轉身離開後,獨孤鳳方才出聲:“故人相見,老人家沒認出你,你怎這麽高興?”
周奕将當初在此借宿一宿的事說了出來。
小鳳凰點頭:“人間悲歡喜樂,倏忽奇妙。機緣巧合,你為這位老人家即将灰暗的人生帶來了一束光。”
她還待再評,忽然驚呼一聲,已被周奕橫抱而起。
“小鳳,你是我的那一束光。”
獨孤鳳舉眸望他,二目含笑,話語溫柔:“周郎則是吹亂人家心事的風。”
周奕瞧見她俏皮眨眼,頓時明悟。
下一刻,一道白影快過驚鴻,淩空虛渡
伴着流雲飛來,青山落霞,風的歌謠又一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