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洛法村（1/2）

洛法村不是普通村子。

这是阿尔萨斯的第一个念头。

眼前的山谷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帐篷，白色、灰色、深绿色，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谷深处，像是在雪地里突然冒出来的蘑菇林。

帐篷与帐篷之间是狭窄的通道，通道里人来人往，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正在擦拭武器，有的围坐一圈低声交谈。

炊烟从帐篷间升起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道白色的烟柱。

众人的目光扫过整座营地。

规模不小。

粗略数过去，帐篷少说也有上百顶。

按每顶帐篷可住两到三个人来算，这里至少聚集了两至三百名的冒险者。

“这……”涅丝娜的声音带有明显的错愕，“洛法村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来，我们不是唯一盯上太阳之井的人。”阿尔萨斯站在涅丝娜的身旁，浅褐色的眼睛扫过营地，“葛拉夏王国和萨米基纳教团的动作，把整个北境的冒险者都吸引过来了。”

“不止北境。”尼尼亚朝一个营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看那边。”

营地的西北角，有几顶立着深蓝色的帐篷，帐篷顶端飘扬着银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银鹰。

“风语者战团。”卡恩的眉头皱了起来，“活跃在银月城的冒险者。”

“不止风语者。”涅丝娜的目光移向营地的另一侧，那里的冒险者装备更加精良，整体气质也更沉稳，“与光之黎明齐名的‘旋涡暴牛’战团也来了。”

旋涡暴牛与光之黎明长年在争夺黄金联邦战团的第一与第二名，由于暗黑赫姆卡斯的陷落，光之黎明已经坐稳第一。

“看来太阳之井这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尼尼亚把法杖往雪地里一顿。

“他们还想跟光之黎明争第一。”卡恩轻蔑一笑：“白费工夫。”

四个人沿山坡往下走，穿过营地边缘的零散帐篷，进入冒险者聚集的区域。

越往里走，喧闹声越大。

铁器碰撞的叮当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人们交谈的嗡嗡声，混杂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声浪。

阿尔萨斯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两侧的帐篷和人群，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前方不远处，靠近营地边缘的空地，蹲着大约五六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不一，身穿各异的冒险者服装，但所有人都脏兮兮的，像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们的头发蓬乱，眼神空洞，有的人盯着地面发呆，有的人抱膝轻轻摇晃，甚至还有人仰面躺在雪地里，眼睛半睁，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浑浊的口水。

年轻的女冒险者蹲在帐篷旁边，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她的嘴唇在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内容。

阿尔萨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些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那正常人该有的样子，更像是两扇被砸碎的窗户，空洞洞的，风从里面灌进去，又从里面灌出来，什么也留不住。

“他们……”阿尔萨斯的声音很轻。

“在地下城死亡之后，由于精神无法承受，就变成了这样。”卡恩走到阿尔萨斯身边，双手插在袖子里，目光落在那群蜷缩的人身上，没有移开，“冒险者公会叫他们‘残魂’。”

“残魂。”阿尔萨斯重复这个词。

“对。”卡恩平静地解释道：“人在地下城死亡，女神庇护会把尸体传送到神殿复活，但精神和记忆不会重置。死亡的恐惧、被撕裂的剧痛、绝望的窒息感，全部会留在脑子里。一次两次还能扛住，但总会出现裂痕，九次十次就……”

他继续没有说下去。

阿尔萨斯的目光从空地移开，他正要转身，忽然看见一道身影走了过去。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穿一件干净如新的皮甲，腰间悬挂短剑，胸口的徽章是白银级，他的颧骨处有两团暗红色的冻伤，胡茬杂乱地爬满下半张脸。

男人径直走向那片空地，脚步没有任何犹豫，他在一名女残魂面前停下。

女残魂约莫二十出头，金色头发乱成一团，嘴唇干裂起皮，她身穿深绿色的破旧皮衣，扣子掉了两颗，露出内衬。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前后轻轻摇晃，嘴里一直在重复同一个词。

“冷……冷……冷……”

男人粗糙的手伸向女残魂的肩膀。

女残魂的身体猛地一僵，摇晃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更加剧烈。

“冷……冷……冷……”

男人的手顺着肩膀滑到手臂，轻轻握住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女残魂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不停地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她没有反抗，像一具被提线拉起来的木偶，空洞的眼睛望着某个不知道在哪儿的方向。

“走吧。”男人的声音很低，低到阿尔萨斯也只能勉强听清，“我的帐篷里有火也有吃的，跟我过去。”

女残魂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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