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心头漾开一阵难以言说的麻意（2/2）
就算之前当真成了爷身边为妾，身份也只比下人略高一筹，终究不配与世子爷相提并肩。
哪怕是孟芙清未曾守寡之时，单凭她的出身，也绝无可能做世子正妻。
他们二人，本就是云与泥的差距。
长风下意识撇了撇嘴，张了张唇想要怼回去，可话到了嘴边这次终于没有说出来，吞咽了回去。
长樾嘴是挺讨人厌，可有些话却是事实。
暂时别提孟芙清能不能入爷的眼，就孟芙清的身份永远不可能和世子爷比肩。
侯府长媳，未来的府里的女主人，出身必要高贵清白。
不过转眼一想，长风又觉得自己是被长樾绕进去了，他只是单独感慨，又没有非让孟姑娘和自家爷扯上关系。
就算他家爷愿意，人家孟姑娘身世是差了一些，但也已经很厉害了，也不是非要缠上他家爷不可。
噼啪一声木柴爆响，火光跃动。
顾衍神色不动，淡淡扫过身后两名属下，悄无声息立在一侧，目光锁着孟芙清，盯着她施救的每一个动作，直至她收针打结，缝合彻底收尾。
“好了。”
孟芙清声线细柔，浸着耗尽心神的疲惫，顾不上双手满是血污，抬手就想去拭额间汗珠。
一方萦绕浅淡幽香的素白手帕适时递来。
陆澜沧没有将手帕交由她自取，俯身动作极轻，没有了抓捕凶犯时的不尽人情，也不是流涟花丛的随意。
身侧玄衣卫全都愣了愣，没有人见过陆澜沧这般对人过。
一旁的顾衍眼帘微垂，晦暗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手帕贴上额头的刹那，孟芙清蓦地一怔。
她下意识抬眼，第一时间望向顾衍。
只见顾衍眼底冷沉，目光冷淡的落在她身上。
即便现在可以装傻，假装互不相识，孟芙清依旧浑身紧绷。
以顾衍多疑的性子，这样场景落在他眼里，指不定又要认定她有意攀附陆澜沧。
方才她虽全心专注缝合伤口，可最后一针收束之时，就已经察觉到顾衍一行人的到来。
孟芙清压下心下异动，故作未曾察觉顾衍沉冷的注视，微微侧身，轻巧避开了陆澜沧未收回的手。
她抬手接过那方帕子，胡乱擦了擦额间薄汗，就利落收进袖中，语气疏离有礼：“我稍后洗净再归还大人。”
说着，她立即错开这略微不适的氛围，目光落向已经痛晕过去的十三，敛去所有细碎情绪，正色道。
“我需施针为他排毒固脉，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能稳定毒素蔓延。
天色已晚，家中人还在等我，不知大人可否安排人，去城南元大夫家寻一位叫做漫儿的姑娘。
替我报声平安，让她不要惦记。”
众人听闻只需半个时辰便能稳住十三体内毒素，脸上不约而同浮出惊色。
方才孟芙清缝合创口的手法，不少行医多年的老大夫都未必比得上。
到这时，连剑四心里的疑虑也淡去大半。
这点小事，陆澜沧自然应允，当即吩咐剑七前去传信。
孟芙清这才想起自己并未随身携带银针，剑四见状不再多言，取出自己的一套银针递上前。
玄衣卫老人以剑字排行，依次顺延。新晋的二代玄衣卫，则直接省去剑字重新编排。
剑四粗通医术，平日里向来负责看管秘药、照料受伤弟兄。
剑四递出银针时耳尖泛红，指节绷得僵硬，略带局促开口：“姑娘，先前是我心存疑虑，并非有意冒犯。”
孟芙清并未放在心上，淡淡扬了扬唇角，善解人意道：“不必放在心上。若是换作是我，自家兄弟身受重伤，没有十足把握前，同样不愿轻易交由旁人处置。”
剑四原本以为她会心生芥蒂，或是借机言语为难，没想到她会这样通透和善，不由得微微一怔。
心底那点隔阂一扫而空，暗自感慨这姑娘性子温婉，容貌又出众，若是能娶回家，往后执行任务都格外有了力气。
想到这里，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幸好有脸颊被面纱遮挡，旁人难以看清，只有心口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跳地厉害。
可他这一愣神，忽然察觉周遭气压猛地下沉。
他侧头一瞥，只见那素有顾大魔头之称顾教习，正阴沉沉盯着自己，那眼神仿佛下一刻就要罚他绕着训练场跑上三十圈。
剑四暗自忐忑反省，自己除了先前怀疑这位采药女医术不济，应当没做出什么逾矩的事。
孟芙清也察觉到顾衍神色不对，原本低着的头，下意识垂得更低。
先前在寒潭边一时意气顶撞了顾衍，离开寒潭下山途中，山风拂面，心绪慢慢冷静，她心中便一直存着后怕。
等医馆开张那日，还需依仗顾衍到场撑场面。如果顾衍记仇，存心刁难，她定会寸步难行。
说到底，还是太过冲动。
既然是泥尘，怎能妄想只凭一层身份作遮掩，就能与云端之人平起平坐。
顾衍此刻这般盯着她，多半是要秋后算账，想起自己已经暴露在了陆澜沧面前。
那之前他在寒潭将她按在水中、费心遮掩的种种，就全成了白费
孟芙清心底轻轻一叹，即便惹得顾衍满心不悦，眼下救治却是不能耽搁。
她微微抬眼看向剑四：“我现在准备施针，到时侯一口气不能停，更不能打断，你先给十三大人喂少许温水。”
话音落下，她素白纤手将剑四给她的针包铺在地上。
剑四应声离开。
孟芙清余光瞥见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缓步向她靠近，最终停在她身侧。
高大的身影沉沉笼罩下来，将她大半的光影尽数遮住，带着迫人的压迫感。
下一瞬，一只手递来一只水囊。
孟芙清没有抬头，只顾埋头打理施针所需物件。
这时顾衍忽然俯身，径直将水囊塞进她掌心，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孟芙清指尖猛地一缩，心头漾开一阵难以言说的麻意。
她心神微微晃荡，像是猝不及防受了惊扰，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突地抬了起来，直直撞进漆黑如深渊的眼底。
怕他？
顾衍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