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他從未(1/2)
第17章 第 17 章 ——他從未
昏暗的儲藏間。
狹窄局促的角落讓兩道身影被迫貼近。
裴修倚牆站定, 撕裂的鈍痛和如潮沖擊的異樣同時在體內拉扯,他皺眉閉眼,按在一旁展架上的手略略收緊。
謝夙察覺肩上力道的變化, 看他一眼, 須臾, 往前一步,擡手扣在他腰間。
周圍還安靜着。
靈體微涼的溫度猝不及防闖近身前, 裴修微頓,緩緩睜眼,垂眸看着眼前這張神色冷淡的臉。
謝夙沒有看他:“倒在這裏,我不會送你出去。”
聞言,裴修一言未發。
他久久看着他, 五指忽又松開。
謝夙終于轉眼:“你——”
對上這雙漆黑的眼睛, 他的話音止住。
受本能催使的欲望正在這雙眼底噴薄待發, 但更冷酷的理智仍然泾渭分明, 而此刻, 叫嚣的躁動被極盡克制, 少有的漠然也似乎漸漸悄然消融。
謝夙記起下午聽過的對話。
公孫煥聽不懂的深意,他對裴修了如指掌,自然領會。
裴修萬事為裴崇光考慮,可見看重親情。
如今被僅剩的親人背叛,他無從得知, 裴修會作何感想。
短暫的思緒間。
裴修已收回視線, 微燙的手輕輕落在他頸側,緊了又松,再輕輕把人攬進懷裏。
謝夙脊背微僵,扣在裴修腰間的手也微微發緊。
輕緩卻有力的擁抱溢滿裴修的體溫, 放肆地彌漫,放肆地籠罩,他仍是難以習慣。
——他從未與人如此親密。
但他莫名沉默以對,沒有推開。
任由裹着潮熱的呼吸拂過鬓邊,帶來裴修低啞的聲音。
“謝謝。”
—
門外。
公孫煥百無聊賴地踢着腳下的石子,看了看時間,嘟囔一句:“這都半個小時了,怎麽還沒解決?”
說完周圍沒人回應,他轉向一旁還冷着臉生氣的柳燕聲,打個哈欠說:“放心吧,三才局審訊的手段很特殊,會幫你們查到線索的。”
柳燕聲臉色還很難看。
他現在想的根本不是什麽線索。
他至今還不可置信,想置裴修于死地的人,竟然是裴崇光!
“你看,”公孫煥說,“裴修本人都沒你這麽上火。”
柳燕聲循聲看過去,發現裴修果然獨自從店裏出來:“結束了?”
裴修說:“嗯。”
柳燕聲快步到他身前,可從好友的臉上,他總是看不出什麽:“好點了嗎?”
裴修拍了怕他的肩膀,笑說:“不用擔心。”
柳燕聲皺着眉頭。
裴修的臉色确實看上去是好了一些,可已經變白的頭發沒有變回黑色,他怎麽能不擔心。
公孫煥則已經習慣了。
他向裴修共享消息:“三才局把你小叔帶走了,說是明天就能有結果。”
裴修颔首。
公孫煥推了推墨鏡:“其實我昨天就看出你小叔不是好人了,就是照顧你心情,沒告訴你。”
“……”柳燕聲冷冷斜了公孫煥一眼。
要不是這小子有點本事,他早就罵出聲了。
什麽照顧心情,這小子如果有這眼力見,現在也不會一口一個“小叔”刺激裴修了。
公孫煥敏感回頭:“你乾嘛?”
柳燕聲當即笑容滿面:“少爺說得對,少爺本領就是高!”
公孫煥狐疑地看他兩眼,才繼續對裴修說:“我對相面術不精通,可一見你小叔就覺得不對勁。他不是那種能進財的命,而且眉間帶煞,還不淺呢!說明跟陰靈打交道的時間肯定不短。”
馬後炮!
柳燕聲暗罵一聲。
裴修聽着,卻記起昨天下午謝夙的欲言又止。
他擡手握住玉牌:“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個?”
謝夙道:“嗯。”
裴修說:“為什麽又沒說?”
謝夙頓了頓,才淡聲道:“你已知曉此地有異,何必多此一舉。”
裴修輕笑:“原來如此。”
“他也看出來然後沒說?”
謝夙雖然不在,可聽到大概也能猜出他們在說什麽,公孫煥來勁了,“你看吧,我這個想法很正常,就是不想讓你難過,才沒告訴你啊!”
柳燕聲有了經驗,知道裴修是和那個謝夙聊天,不禁松了口氣。不管怎麽樣,至少還能說笑就是好事。
聽到公孫煥這麽說,他這次沒在心裏反駁:“那他人還挺好的。”
回頭想想,他跟謝夙統共只見過一次面,就是昨天早上的大變活人。把他和公孫煥吓得夠嗆……
可害怕歸害怕,他已經從裴修那裏聽過謝夙舍命救人的事跡,今天又見證謝夙緩解裴修的疑難雜症,對謝夙的印象可謂好到極點。
公孫煥聽得面露菜色。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裴修笑說:“是啊。人挺好的。”
“……”腦海裏沉寂着。
柳燕聲不疑有他,只往店裏看了看,又皺眉轉向裴修:“那現在,先回去?”
裴修說:“嗯。”
施術的人已經找到,留在這裏已經沒意義。
見柳燕聲要跟來,他說:“你回工作室吧,我沒事。”
最近這段時間,為他的緣故,柳燕聲已經把手上的工作一推再推,繼續下去,有弊無利。
柳燕聲還想往前,對上他的眼神,又只好住腳:“……好吧,那你多休息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裴修說:“嗯。”
道別後,公孫煥不想路上出車禍,主動請纓去開了車。裴修從善如流。
之後回到住處,公孫煥照例是鑽進了次卧。
裴修走到桌前坐下。
他打開電腦,翻開用來練習的稿紙,正提筆,才記起符文他已經練得差不多了,于是又擱筆,打開畫符儀軌資料。
他大致再看一遍。
相關的流程,其他就算了,這個手訣……
裴修對着資料圖片試了一次。
這些倒不難,但僅限畫符。
如果是畫符之後的用符,手訣不僅難度提升,還需要變化,他一時半會恐怕不能練成。
裴修活動五指,張手按在額前。
大概是今天症狀加重的原因,只專注這一陣,他感覺到隐約的酸脹。
“應對賽事,無需全記。”
突然響起的聲音沒在腦海。
裴修看向左側。
謝夙擺手,練習稿飛出幾張,落在裴修面前:“屆時你可自稱師承正一,考官當以雷法出題。”
裴修拿起他篩選出的重點:“名師一對一指導?”
謝夙不言。
裴修又轉眼看他:“怎麽出來了?”
取完精氣,不是該有一段時間的冷戰嗎。
謝夙卻拿起剩下的練習稿,随手翻看幾頁,才道:“你此行比賽是為幫我,若出師不利,于我沒有益處。”
裴修了然,又問:“昨天怎麽不幫我?”
謝夙抿唇。
恰時翻到其中一頁,他沉眸把它放在桌上,轉向裴修:“我昨日不曾幫你?”
裴修随着動作看到他昨天畫的這張例圖,點了點頭:“是我不好,不夠嚴謹。我的意思是,昨天怎麽不告訴我比賽的事?”
謝夙沉默片刻,只道:“閑話少說。”
裴修失笑,只好從重點卷裏拿出一張:“再幫我畫一張?”
謝夙随手一筆畫就。
裴修看着他動作:“畫符,是不是還需要朱砂?”
“黑墨足矣。”
謝夙看他一眼,“畫符看似重儀軌,實則注炁即可,點過符腳,符文自成。”
話落,含墨的毛筆在紙上落定。
下一刻,一抹金芒以畫符的順序從符文上流過,閃爍出輕柔光澤,很快隐沒。
裴修意外:“在這種紙上也可以?”
謝夙已經擱筆,語氣平淡:“常人自然不可。”
裴修說:“看來我這個常人,還是要按部就班。”
謝夙收回的手頓了頓,又轉眼看他。
裴修把這張成型的符和另一張并列,正要請謝夙再把剩下的畫完——
“若非損及性命,你若入道修符,易如反掌。”
裴修眸光微動。
他看向謝夙。
謝夙道:“即便如此,有旁人靈炁作輔,以你天資,畫符亦非難事。”
裴修聽他說完,笑了笑:“你在安慰我嗎?”
謝夙微蹙起眉:“實情罷了。”
裴修不置可否。
沒想到,謝夙對他的評價還算不錯。
他打開這張符對應的資料,先看了一遍口訣,再試着配合手訣,還算順利。
結果是換到下一張,幾乎可以宣布提前結束練習。
“這是常人能做成的手勢嗎?”裴修放大這張圖。
平行的五根手指,在圖裏已經扭曲成不規則圖形,基本無從下手。
謝夙掃過圖片,随手演示一次。
“……”裴修說,“這是童子功,我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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