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帶有淡淡雪(2/2)
柳燕聲不禁失望。
一旁公孫煥正喃喃自語:“謝夙?姓謝?謝家人?這名字沒聽過啊……”
柳燕聲沒聽清:“你說什麽?”
公孫煥回過神:“哦,跟你沒關系。”
柳燕聲也沒在意,又問:“如果是你說的病,那還用住院嗎?”
“當然要啊。”
公孫煥說,“你們沒特殊能力,還是要靠醫療手段穩住生命體征的。”
聞言,裴修看了看兩人:“回去吧。”
重症監護室不同于普通病房,探視的機會用過,再待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不論如何,這麽多年過去,醫院沒有發生過除“病情”以外的變故,他卻在羅浮山切實體會過一次自爆。
為了安全着想,避免牽連,他甚至應該少來走動。
柳燕聲跟在他身後,看他的神色,故作輕松地說:“往好處想,确定是什麽陽損氣衰,總比以前查不出病因的好。”
公孫煥點頭:“就是!等謝夙養好傷,你們直接殺過去,你爸媽自然就清醒了。”
裴修倒沒這麽樂觀。
他現在僅有的線索,還是那個已經破解消散的法陣,而他能做的,只有等。等洛家的消息,等他們确定是否能找出蛛絲馬跡。
但他掃過柳燕聲,只說:“是啊。再等等吧。”
聽了兩人的話,柳燕聲放松不少:“那謝夙什麽時候能養好傷?”
“……”裴修沉默着。
“我何時痊愈,看你何時答應。”腦海裏沒有沉默。
“……”裴修沒有開口。
“拖延這些許時辰,有何意義?”腦海裏一直在開口。
“……你的話好像變多了。”裴修冷靜指出他的變化。
“……”腦海裏于是沉默了。
柳燕聲說:“啊?”
公孫煥懶懶地說:“他在跟謝夙聊天。”
柳燕聲也已經反應過來。
他繼續往外走,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鈴聲,看到是工作室來電,他猛地住腳:“我靠!”
公孫煥對他很是不滿:“乾嘛一驚一乍的!”
柳燕聲這時候沒時間理他,忙對裴修說:“你的一個老客戶,修扳指的那個老太太,下午我去你店裏的時候碰見的,說是扳指又裂了,我讓她去工作室先等一會,結果出了醫院的事,我給忘了!怎麽辦,讓她先回去?”
裴修擡腕看表:“轉告她,我馬上到。”
這個客戶他有印象。
上了年紀,又等了這麽久,如果成了白跑一趟,實在有點過分。
“好。”
“……”公孫煥咬牙切齒,認命地再次跟了上去。
等三人來到工作室,天色剛近黃昏。
裴修進門,前臺招呼過來:“裴哥,柳哥。”
柳燕聲往裏看:“人呢?”
“接待室,”前臺說,“我看了,就一個破扳指,修一次連你們跑這一趟的油錢估計都不夠,還不如直接打發了呢……”
裴修看他一眼。
前臺正往前走,對上這道視線,頓了頓,乾笑着說:“裴哥……”
裴修沒說什麽,揮手示意他不用跟來,徑自去了接待室。
房門打開,昏昏欲睡的老太太睜開眼。
裴修看向她,腳下卻停了一步。
就在老太太身邊,一個青年的身影也坐在桌前。
兩人肩并着肩,青年的手落在老太太手背上,安靜地看着她。
聽到動靜,他也轉臉看過來。
和裴修對視,青年溫和的臉上露出驚訝:“你……能看見我?”
老太太這時也出聲了:“裴老師,你看看,”
她把拇指上布滿修複痕跡的扳指褪下來,小心地放在桌面,“還能修嗎?”
裴修仔細看了看,略一颔首:“可以。”
老太太雙手捂住胸口,慶幸地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幫我。”
裴修帶着她走到工作臺。
她的習慣,不願意讓這扳指離開視線之內。
“如果你能看到我,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等到戒指修複到了尾聲,青年溫聲說。
裴修掃過又在昏昏欲睡的老太太。
“沒關系,”青年也看着她,眼裏滿是溫柔,又隐隐流着哀傷,“她現在其實聽不太清聲音,不會知道你說了什麽。”
倏地。
金色流光從玉牌傾瀉而下,落在裴修身側,凝結成謝夙的淡淡虛影。
裴修轉眼看他。
他沒有回眸,只道:“尋常靈體,不必顧慮。”
青年臉上又露出驚訝。
他看着兩人,微微地笑了:“原來你們也是一樣。”
裴修說:“一樣?”
青年轉向老太太,嘆了一聲:“我和她曾做了九年夫妻,可惜那年我得了重病……”
他說着,對謝夙說,“你的運氣比我好,他還能看得到你——”
“……”裴修說,“他不是——”
青年已經又看向自己的愛人:“——他還能跟你說說話,我卻只能就這麽看着她,日複一日……”
謝夙眸光沉沉,一言未發。
“呵呵,”青年收回視線,“抱歉,太久沒有跟人交流過,讓你們見笑了。”
裴修也沒再解釋:“你想告訴我什麽?”
青年沒有拐彎抹角:“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裏有對你非常不好的東西。”
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裴修回想:“店裏?”
青年點頭:“你現在比以前虛弱了很多,應該就是那些東西的緣故。”
裴修和謝夙對視一眼。
沒想到,竟然無意間在這裏找到一條線索。
他也随即記起,最後一次回店裏,那裏的确有點不對勁,只是這幾天他根本沒時間顧上這些。
“之前你看不到我,我一直沒辦法提醒你。”
青年說,“你修複了這枚戒指這麽多次,很幸運,在我消失之前,還能當面表達謝意。”
裴修說:“她已經付過報酬。”
青年搖頭:“只有你能真正修複它。”
他擡手試圖摸向扳指,虛幻的手掌卻穿過它輕輕劃走,“這是我婚前送她的禮物,我死之後不知道為什麽住了進去,本來我很高興能繼續留在她身邊,可看着她每天對着我難過,一年,兩年,十年……後來我想方設法摔碎了自己,希望她能忘掉我,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沒想到那次她哭得那麽傷心,帶我找遍了所有能修複的人,都只能修補戒指本身,直到遇見你,我才第二次從戒指裏醒過來。”
裴修說:“這不一定和我有關。”
“不。”
青年說,“你有很特殊的能力。至少,你能讓我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裴修笑了笑。
如果他有這樣的能力,又怎麽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看出他不信,青年也沒再說什麽:“總之,很感謝你的幫忙,讓我還可以再陪她最後一程。”
老太太恰時睜開眼睛:“裴老師,修好了嗎?”
裴修把戒指遞給她:“好了。”
老太太珍惜地接回手裏,輕輕把少女至今的情意套進拇指,對他笑着說:“多謝啦。”
青年也回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對裴修道了別。
裴修看着兩人并肩離去的背影,斂眸思忖。
“怎麽,你要再去店裏一探究竟?”
“……”裴修擡眼看向謝夙。
謝夙語氣如常:“無礙,你還有時辰。”
裴修轉而說:“我在店裏的時候,你也沒醒?”
已經這個點,他沒打算去店裏。
再者如果對方說得是真的,有羅浮山的前車之鑒,他更不會獨自去一探究竟。
還是等明天吧。
三才局應該有義務拯救群衆。
謝夙看他一眼:“嗯。”
話落,金影消散,流光重又沒入玉牌。
“結束了?”柳燕聲正從外面進來,“餓了吧,我定了餐廳。”
公孫煥一聽到餐廳立刻起身:“快走,我快餓死了!”
裴修也沒在工作室久留。
三人一起去餐廳吃了晚飯,又一起回到裴修的住處。
柳燕聲看着公孫煥十分自然地繼續占據了本該屬于他的次卧,只好對裴修說:“……我先走了,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裴修說:“嗯。今天謝了,回去早點休息。”
柳燕聲點了個頭:“走了。”
裴修關了房門,客廳裏歸于安靜。
他走到浴室,金光自覺透出玉牌,落在地面。
“……”謝夙和他對視,只一秒,轉身走向門外。
不多時,裴修再從浴室出來,見他正站在客廳書架前,翻看一本《商周青銅器紋飾??》,似乎看得入神,連腳步聲都沒聽到。
裴修說:“學考古?”
謝夙握書的手稍緊,沒有看他,只把它合起,放在桌面。
裴修走近兩步,拿起他亂放的書,放回書架。
帶有淡淡雪松氣息的體溫裹着潮濕的熱浪忽然迎面襲來,謝夙瞳孔微縮,先看到面前只在腰間圍着浴巾的胸膛,随後看到裴修擺放書冊的側臉——
“下次記得物歸原位。”裴修說着,回過眼。
緊實有力的手臂從身側擡起,被挺拔的身影全然包裹——
謝夙兀地退了半步。
片刻,他再和裴修對視:“你為何不穿衣物?”
裴修往下看了一眼:“不是穿了嗎?”
謝夙薄唇微抿。
裴修挑眉:“改主意了?你不要精氣?”
回來之前,他和陳鈞聯系過,三才局同樣沒有相關藥物。也許有,但陳鈞的權限還不夠。
事已至此,只剩這最後一個辦法。
他的命,謝夙的命,父母的命——
這麽多籌碼疊加,他需要付出的只是精氣。
雖然不夠體面,只是相比較而言,他更看重天平的另一端,所以這點代價,他還付得起。
謝夙移開視線:“取你精氣,與衣物何乾?”
裴修:“……”
他意識到不妙,“你之前……”
謝夙又回眸看他:“此前,你不必知曉此事,身上自然不該留有痕跡。”
所以才脫了衣服?
裴修面不改色:“我剛洗過澡,也不能留痕。”
謝夙不語。
裴修說:“走吧。”
他把手裏的毛巾搭在椅背,當先一步走進卧室。
已經決定的事,沒必要再去拖延。
早點結束,對他和謝夙都沒有壞處。
謝夙看着他的背影,須臾,也舉步走了過去。
裴修正在門邊,等他進來,随手合起房門。
“咔噠”一聲輕響,房間裏異常的安靜悄然蔓延。
裴修走到床前。
他沒有躺下,只坐在床邊,緩緩穿着睡衣,對謝夙說:“沒什麽固定的要求吧?”
短暫的沉默過後。
謝夙道:“沒有。”
話落,他也走到床邊坐下。
對上裴修的視線,謝夙眉間微動:“閉眼。”
裴修挑眉照做:“不是沒要求嗎?”
謝夙抿唇掐訣,并指點在他下腹丹田。
只在一句話間。
聽到耳邊不易察覺的粗重呼吸,謝夙擡眸,看到裴修已然收緊下颚的冷峻側臉。
不被穿戴整齊的睡衣領口松垮,微重起伏的胸膛自上而下,也清晰可見。
“要多久?”
低沉的嗓音似乎喑啞。
滾燙的熾熱氣息随之而來——
謝夙倏地收回視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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