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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往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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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结结实实撞在对方胸口。

然后,成晟愣住了。

触感不对。

那薄薄的囚服的钢板。

拳头砸上去,对方纹丝不动,反而震得成晟手腕发麻。

平头男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向成晟,脸上第一次有了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练过?”成晟声音发干。

平头男没回答。

他动了。

动作快得成晟根本没看清,只感觉右小腿一阵剧痛,是一种撕裂般的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骨头里。

“啊——!!!”

成晟惨叫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抱着右腿翻滚。疼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意识,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听见远处有狱警的呵斥声,听见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戚征站起身,举起双手,任由冲过来的狱警把他按倒在地,铐上手铐。

成晟躺在地上,看着戚征被拖走的背影,疼得浑身痉挛。

他感觉自己的右腿断了。

这一脚,他记了三年。

三年后,监狱大门外。

成晟拎着个破布包,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

他的右腿胫骨骨折,监狱医院接得不算好,留下了后遗症,走路微微有点跛,一遇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更疼的是心里。

没人来接他。

这三年里父母和兄弟姐妹没一个人来看过他,哪怕一次。

以前那些所谓的“兄弟”,在他进去后作鸟兽散,一个没剩下。

他像被世界抛弃了,扔在这座灰色的大门外,连该往哪走都不知道。

成晟吐了口唾沫,把破布包甩到肩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路很长,两边是荒芜的田野。

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身上那件出狱时发的灰色外套已经被汗浸湿了。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响。

成晟下意识抬头。

对面停着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车身擦得很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身材壮实,面无表情。

接着,后排车门打开。

一只红色高跟鞋踩在地上,接着是另一只。

一个女人下了车。

她大概三四十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红色大衣,头发烫成时髦的大波浪,戴着一副墨镜,镜片很大,遮住了半张脸。

女人站在车边,朝成晟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迈步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咔、咔、咔”的声响,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两个黑衣男人跟在她身后半步,像两道沉默的影子。

成晟站在原地,没动。

他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右腿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女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比成晟矮,但气场很强。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眼睛,眼角虽然有些细纹,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刺人。

“成晟?”女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南方口音,软绵绵的,却让成晟后背发凉。

“我是。”成晟咽了口唾沫。

“三年前,你劫了我一辆车。”女人说,“司机身上三千二百块,你抢走了。钱是小钱,但你不该被警察抓住。”

成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条道,我走了三年,一直很稳。”女人继续说,“你进去之后,警察盯了三个月,设卡、盘查、蹲点……那条道,废了。”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我的损失,不止三千块。”

成晟感觉喉咙发干,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求饶?解释?

女人忽然笑了。

“你这腿,是我让人废的。”她说。

“他叫戚征,在嵩山学了十一年功夫,出来却找不到一口饭吃,是我养着他一家老小。”

“你这一条腿,他多蹲三年苦窑,不过能让你长长记性,也值了。”

她歪了歪头,打量着成晟的右腿:“我看你还能走,也不算废。”

成晟攥紧了手里的破布包,指节泛白。

他盯着女人,盯着她鲜红的嘴唇,盯着她冰冷的眼睛。

“所以呢?”他声音沙哑,“你今天来,是为了再废我一条腿?”

女人摇摇头。

“我托人打听过你。”她说,“你以前跑长途货运,车开得不错,人也机灵。就是路子走歪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成晟只有一臂之遥。成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你出来,也没人接你呀。”女人说。

“家人不拿你当家人,兄弟散了,朋友跑光了。以后打算怎么活?继续在省道上拦车?再进去一次?”

成晟没说话。

“跟我干吧。”女人说,“帮我运货。比你在省道上抢车挣得多,也稳当。”

成晟愣住了。

他盯着女人,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戏谑或者试探的痕迹,但没有。

她是认真的。

“为什么找我?”成晟问。

“因为你没退路了。”女人说得很直白,“没退路的人,用着放心。”

她重新戴上墨镜,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成晟一眼。

“想通了,来河阳县找我,到了河阳县,自会有人找你。”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个男人走到成晟面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扔到成晟面前。

男人没说话,转身回到车上。

红色桑塔纳发动,掉头,驶离。轮胎卷起一片尘土,在阳光下飞扬。

成晟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低头,打开黑色塑料袋。

里面是钱。

厚厚一沓百元大钞,用橡皮筋捆着。

成晟数了数,一万块。

阳光照在钞票上,他捧着钱,手在抖。

他想起戚征踹断他腿的那一脚,想起监狱里那些冰冷的夜晚,想起出狱时空荡荡的马路,想起红姐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然后,他想起自己瘸了的右腿,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想起自己无处可去的未来。

成晟把钞票塞回塑料袋,攥紧。

他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挣扎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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