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山不容二虎(2/2)
“使者一路辛苦,请去驿馆歇息。”
刘封命寇登送了使者两贯赏钱,等使者离开后,这才拆开公文细看。
书信的内容既出乎刘封的预料,又在情理之中,只是刘封没想到刘备会这么快就做出决定。
刘备在公文中做出裁定:调李严前往上庸担任太守,辅佐张飞执掌东三郡军政。
南郡太守一职由黄权接任。
黄权不日便会从成都起程,赶来江陵上任。
看到这里,刘封心中顿时明白,成都那边很可能派人来荆州秘密调查自己与李严的冲突了。
否则,就算要把李严调走,也不会这么快、这么急!
公文后面,刘备同意恢复宜都郡,但对辖地划分做了明确限制。
宜都郡只能恢复从前的疆域范围,下辖夷陵、夷道、秭归、巫县、很山五县。
临沮与当阳仍归南郡。
刘备在公文中指出,临沮是连接东三郡与江陵的咽喉,当阳则是江陵北面的门户,二县不可轻易划出,更不可削弱南郡作为荆州军政中心的地位。
公文末尾,还有刘备亲笔写下的一段训诫。
“公毅执掌荆州,肩负重任,凡事当思虑周全。惩奸除恶固然无错,亦须顾全同僚情面,不可恃节钺而行事激进。”
“将帅和睦,方能守土安民。望吾儿慎之、慎重、行事三思!”
刘封看完,将公文缓卷起。
从这番训诫来看,刘备并不认为自己斩杀李恪有错,但显然对自己拆分南郡、打压李严的做法有所不满。
“看起来,父王还是十分器重李严这厮!”
刘封摩挲着被自己修剪的十分有型的胡须,在心中猜测刘备写这封书信的前因后果。
通过书信内容来看,李严绝不可能只写一封书信。
这家伙至少三番两次的写信告状,让刘备意识到自己这个荆州大都督已经与他水火不容,因此才把李严调离了荆州。
事实上,刘封的猜测完全正确。
费祎接了刘备的命令后,快马赶到江州,又从江州乘船顺江而下来到夷陵登陆。
费祎乔装成商贾,从夷陵来到当阳,暗中调查走访刘封在当阳的所作所为。
他在当阳城中住了数日,暗地里走访了修城的民夫、受伤百姓以及两名遭到凌辱的女子。
经过调查,费祎发现李恪犯下的罪行证据确凿,当阳百姓对他的死亡无不拍手称快。
至于“万岁”之言,费祎也基本调查清楚。
当阳的百姓确实喊过“大都督万岁”,但在此之前,还喊了“大汉万岁”、“汉中王万岁”。
当时数千百姓群情激奋,对刘封惩奸除恶的行为感激涕零,这才脱口喊出,既没有预谋,更没有人暗中授意。
费祎迅速返回成都,将调查结果如实禀报给刘备。
刘备得知真相,确认李严这几封密信确实有夸大其词,甚至是挟私报复之嫌。
加上李严自己请求调离,又弹劾不断,刘备与诸葛亮商议后,为了荆州的稳定着想,干脆顺水推舟把李严调去上庸给张飞做副手。
“让李正方去伺候三叔那个暴脾气,这安排倒是有趣。”
刘封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心中大快。
对于黄权接任南郡太守,刘封更是举双手赞成。
黄权的能力不在李严之下,人品正直坦荡,识大体顾大局。
有这样一位搭档坐镇江陵,安抚民生,刘封便能彻底腾出手来经略军事,比整天把精神耗费在和李严勾心斗角上,自然好了不知多少倍!
至于当阳和临沮划不划归宜都,刘封现在根本不在乎。
当初他提出这个划分,纯粹是为了打压李严的嚣张气焰。
如今李严都卷铺盖走人了,自己又何必再去折腾底下的州县?
刘封当即命人唤来长史邓芝。
“伯苗,你即刻替本都督起草两份文书。”
刘封条理清晰地吩咐道,“其一,派人送往武陵,调原武陵太守樊胄前去夷陵,出任新恢复的宜都郡太守。
其二,即日张榜公告南郡诸县,宜都郡自今日起正式恢复,下辖夷陵、夷道、秭归、巫县、很山五县,治所设在夷陵。”
邓芝拱手应诺:“下官遵命!”
邓芝领命而去,很快便起草好了公文,交给书佐誊抄数份。
一份送往武陵调樊胄赴任,一份送往夷陵筹备郡府,其余则发往南郡治下各县,并在江陵城门、坊市张榜公告。
闲来无事,刘封决定亲自去一趟太守府。
既然李严要走,自己作为荆州大都督,必须去“依依惜别”,表达自己的不舍之情。
用胜利者的姿态,去看看这位心高气傲的李太守临行前那如丧考妣的面孔,也算是一桩快事。
然而,当刘封来到南郡太守府时,却看到府门前已是冷冷清清。
守门的差役见大都督亲至,急忙上前行礼:“拜见都督!”
“李太守何在?”刘封下马询问。
差役躬身答道:“回都督,李太守说是接到了来自成都的调令,要去上庸赴任。
他简单的收拾了行囊,于一炷香之前,带着自己的亲兵从北门出城去了。”
刘封摇头叹息,一脸不舍。
“唉……本都督本想摆酒为他饯行,谁知正方兄去心似箭,竟然未能亲自送别,实在让人遗憾啊!”
既然李严已经先走一步,刘封也只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江陵城北的官道上落叶纷飞,秋风透着几分萧瑟。
李严迎着北风策马疾驰,脸色比这深秋的天空还要阴沉。
调任上庸的文书,对他而言不啻于当头一棒。
虽然他做好了被调离的准备,但还是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在这场官场角逐之中,自己暂时输了。
侄子被杀,撂挑子失败,南郡太守也被调换。
刘备虽然没有降他的官职,还让他前往上庸担任太守,可东三郡远离成都,又有张飞坐镇,他这个太守能有多少权力,前途未卜。
一路走来,李严胸中堵得难受。
走出十余里后,他终于勒住坐骑,回头朝江陵方向望了一眼。
高大的城墙早已消失在田野尽头,只剩官道上来往的行人。
“刘封小儿,你休要得意太早。”
李严在心底叱骂一声,“你这个螟蛉之子,功劳越大,威望越高,距离祸患便越近。”
“今日你胜我一筹,来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扬鞭抽在马臀上,率领队伍继续北上:“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