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落日神殿 三十(1/2)
死寂。比真空更沉重,比深海更压抑的死寂,如同凝固的琥珀,将古老回廊中的三人包裹。灰尘在幽蓝苔藓的微光中缓慢漂浮,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那沉重到窒息的沧桑感,万古不移地沉淀在每一块石砖、每一道裂纹、每一寸空气中。
凌逸轩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眉心那个由三钥印记交融而成的灼痕隐隐作痛,如同有烙铁在灼烧神魂。强行引动混沌钥匙残留力量的后遗症远超预料,那蕴含星辰、阴影、时光三种本源规则的力量,哪怕只是残存的一丝,也绝非他如今的境界能够轻易驾驭。识海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土地,撕裂的痛楚中,却又诡异地混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对空间和时间更细腻的感知——那是时痕之钥带来的“副作用”。他感觉自己仿佛能“听”到这条回廊中沉积的、近乎凝固的时光缓慢流淌的声音,能“看”到空气中那些微不可查的、因年代久远而产生的空间褶皱。
丹药的药力混合着星核本源晶石持续散发的温润生机,如同涓涓细流,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抚慰着动荡的识海。但这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或许就是时间。
白芷和木蓝一左一右护在凌逸轩身旁,同样抓紧时间调息,但更多的精力放在警戒上。这条回廊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心头发毛。两侧高达数十丈的破损浮雕,那些朝拜模糊存在的生灵姿态,在幽蓝苔藓光的映照下,投下扭曲变幻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空气中弥漫的悲凉与沉重,如同无形的枷锁,压在心头,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渺小与绝望之感。
木蓝掌心树叶印记的光芒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勉强维持在掌心一小圈,仿佛连自然的生机都被这万古死寂所排斥。她不安地扫视着黑暗的尽头,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寂静中窥视着他们。
白芷则将一丝灵力注入青灵笛,笛身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震颤。她在通过音律的细微反馈,探测周围的异常。笛音的震动在空气中传播,碰到石壁、地面、乃至那些浮雕,返回的回波却异常沉闷、迟滞,仿佛声音也被这厚重的时光与尘埃所吞噬,难以传递。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感知时,笛音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震颤——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脚下极深处?或者回廊尽头的更远方?
那震颤极其缓慢,间隔漫长,但每一次震颤传来,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生命力?不,不是普通的生命力,更像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造物,在沉睡中无意识发出的“脉搏”。
“凌师兄,白师姐……”木蓝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凌逸轩缓缓睁开眼,眸中血丝未褪,但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侧耳倾听。起初,只有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跳的声音,以及回廊深处永不停歇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微弱风声(如果那能称之为风声)。但渐渐地,当他将心神沉入时痕之钥带来的那种奇异感知时,他“听”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低沉、极其缓慢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或者说是某种巨大而规律的……呼吸?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都长得让人几乎以为那是错觉。伴随着这“呼吸”,还有一种更细微的、几乎与回廊本身融为一体的、仿佛无数齿轮在极其缓慢转动的摩擦声,以及……锁链轻微晃动的、锈蚀的哀鸣?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回廊的尽头,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也是混沌钥匙残留指引所指向的方向。
“有东西……在那边沉睡。”凌逸轩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很大……很古老……而且,和锁链有关。”他能感觉到,随着那“呼吸”的节奏,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悲凉沉重的气息,也在微微起伏。
白芷脸色发白:“是……锁链的本体?还是被锁链禁锢的……东西?”
“不知道。”凌逸轩摇头,挣扎着站起,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已重新锐利起来,“但万象晷指引我们来到这里,源初之间就在前方。我们没有退路。神殿在崩塌,待在外面迟早是死。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他看向手中重新浮现、但光芒黯淡了许多的混沌钥匙虚影,以及怀中依旧温热的星核本源晶石。“三钥共鸣,或许能在那东西彻底苏醒前,打开源初之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调息时间有限,他们必须前进。好在凌逸轩的伤势和透支在丹药与星核本源的作用下已稳定下来,恢复了约莫三四成战力,神识虽仍刺痛,但已能正常思考感知。白芷和木蓝状态稍好,约有五六成实力。
三人整理了一下几乎变成布条的衣衫,处理了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将仅存的丹药和可能用到的物品(如金属碎片、荧光苔藓等)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然后,向着回廊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迈出了脚步。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回廊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幽蓝的苔藓光只能照亮脚下数丈范围,两侧高耸的浮雕壁画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些朝拜者的面容模糊,眼神却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漠然地注视着三个渺小的闯入者。空气中那股悲凉沉重的气息,随着他们的深入,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压在胸口,让人呼吸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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