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残魂借火（2/2）

一朵朵灰火在他身后亮起。

像许多孩子终于不再被压在白碗底下，而是站到他身后看着根印。

“你问它们配不配成灾？”

陆烬望向劫印深处那道高高在上的意志。

“你用它们挡了这么多年劫。”

“现在怕它们有劫？”

圣主道音沉默一瞬。

白缙厉声道：“镇！”

黑金劫印全面亮起。

陆烬没有让雷犬硬咬。

他把灰白怨火按在劫印左下角。

火遇到黑金外壳时没有爆开。

反而像水渗入旧墙，一点一点钻进那些无劫残魂彼此叠压留下的缝隙。

根印靠它们的空白稳固。

如今它们的怨，正从最里面烧出来。

这不是陆烬制造的劫。

是太玄多年切人、封魂、供印，亲手养出来的火。

咔。

黑金印面出现第一道细纹。

白缙脸色骤变，亲自扑来。

叶照寒横刀阻挡，被他一掌震得吐血。

陆烬来不及躲。

白缙第二掌落在他后背。

脊骨传出闷响，陆烬整个人撞上劫印，掌心皮肉被黑金光磨掉大半。

可这一撞，也让怨火更深地嵌进裂缝。

印内所有灰白手印同时抓住裂痕。

向外撕。

一寸。

两寸。

每撕开一点，就有更多死亡记忆冲进陆烬脑海。他几乎分不清自己是站在祭台，还是躺在白碗里数数。

姜不眠的红线缠住他神魂最深处。

“你的名字。”

陆烬咬牙。

“陆烬。”

“你来做什么？”

“烧池。”

“最先护谁？”

“青禾。”

三句话落下，他眼中的灰白终于不再吞没自身。

他抓住裂痕，向两侧猛地一撕。

轰！

黑金劫印左下角被烧穿。

灰白怨火从缺口喷出，像一群没有形体的孩子第一次越过门线。它们没有逃向外面，而是反扑根印内部，将一条条压制雷河的黑金纹烧成灰烬。

整条雷河再次抬头。

九霄雷犬猛地挣断两条锁纹。

河心完整裂道骨也从黑金压制下浮起。

太玄圣主的道音第一次不再平静。

黑金缺口外，灰白怨火没有继续扩散。

陆烬能感觉到，它正在迅速变淡。

借来的火只有一次。

每烧穿一道圣主纹，就有一段残魂记忆从火里散去。不是残魂得到了解脱，而是它们把能积攒成劫的那部分怨交给了陆烬，剩下的仍被困在印中。

所以这一击不是救完所有人。

只是让门裂了一角。

陆烬没有自欺。

他看见空十三的手从裂口边缘慢慢变淡，立刻把那道编号重新刻进劫狱空墙。

空十三。

不是为了纪念一句漂亮话。

是防止自己日后把这笔火当成无主之物。

姜不眠看着墙上的名字，轻声笑道：“你给死人记账？”

“死人的账最难赖。”

“那你以后会很忙。”

“活着再说。”

现实里，最后一缕怨火烧进根印。

灰白怨火烧穿缺口后，一部分残魂没有冲出去，而是沿黑金纹回到最初被切开的地方。

它们无法复原。

却能让根印短暂记起，自己不是由金铁铸成，而是由多少人的骨、魂与空白拼成。

印面因此不断浮出旧编号。

空十三。

空四。

空二十七。

那些编号一闪便灭，却足够让叶照寒身后的差役以留影符记下。

陆烬看到这一幕，才松开已经焦黑的手。

火借到了。

证据也留下了。

代价则刚刚开始——每一次心跳，都会有一段陌生死亡记忆从他脑中掠过。

陆烬知道这把火已经到头。

它不能再用第二次，也不能留作以后。若强行截下一缕，残魂便会被他从太玄的材料变成自己的材料。

他宁可记债，不扣火。

灰火消失前，陆烬听见无数残魂第一次不再数到三。它们把最后那一息留给了裂开的门。

太玄圣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真正怒意。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