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没死透的人（2/2）

陆烬看见了。

他没有冲过去。

因为现在离开劫印，所有人都会白疼。

这就是局。

每个人都在付自己的那一部分。

陆烬只能把账记住。

黑金劫印中的道音再次响起。

“残材也敢生怨。”

一句话，所有灰白手印同时被压下半寸。

太玄圣主的意志并不把它们当人。

甚至不当完整材料。

只是残材。

青禾脸色骤白。

陆烬眼神却彻底冷了。

他不再看每一道死亡记忆。

那会让他疯，也会耗尽神魂。

他沿所有残线找共同的一点。

它们都记得门。

不是黑门。

是被送进白殿时，那道关上的门。

每个孩子最后完整的念头都相似。

别让下一个进来。

这一念叠了太多年，终于成了整团怨火最硬的骨头。

陆烬在神魂里问：“想出去吗？”

没有回答。

残魂听不懂完整问题。

他换了一句。

“想让这印裂吗？”

灰白手印齐齐一顿。

随后，左下角最深处，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意识。

冰冷。

很小。

却抓得极紧。

陆烬眼前再次浮出空十三的脸。

她已经没有完整五官，只剩一双被黑金印泥盖住的眼睛。

她没有求陆烬救自己。

因为她知道自己早已救不回完整的人。

她顺着陆烬的视线，看向外面的陆青禾。

青禾正跪在地上，耳边流血，仍在替她们听门。

空十三的手抓得更紧。

一段不属于声音的意思，硬生生挤进陆烬神魂。

别让她来。

别让她坐白碗。

别让她数到三。

陆烬胸口黑门轰然震动。

雷犬感受到残魂怨意，第一首躁动，第二首却伏低身体，盯着黑金印里密密麻麻的避劫纹。

姜不眠的红线也在此刻轻轻一颤。

怨火与心魔都属人心之劫。

它们彼此闻见了。

姜不眠柔声道：“你接得住吗？”

陆烬看着那些孩子最后留下的念头。

“接不住也得接。”

“会疼很多次。”

“我知道。”

“可能忘掉哪一段是你的。”

陆烬沉默一息。

然后伸出神魂之手，反握住空十三。

“我不带你们走。”

“我借一把火。”

“火烧完，账还在。”

空十三听不懂账。

但她听懂了火。

所有灰白残魂同时向陆烬靠来。

不是献祭。

是交易。

它们给怨火。

陆烬替它们承受一次完整死亡记忆，并用这把火烧开根印，让外面的青禾不再成为下一个。

在怨火真正点燃前，空十三忽然贴近陆烬神魂，残缺手指死死扣住他。

陆烬还看见一条更细的残线。

它从空十三手腕延伸出去，连向台下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女劫奴编号。那人也许是她姐姐，也许只是曾经抱过她一次的人。残线早断了，可空十三仍旧攥着断口，像只要不松手，自己就还没有被完全从世上抹掉。

这让陆烬想起自己背着青禾逃出黑砾时，青禾也曾死死攥着他衣领。

人与材料的区别，有时只剩这一点抓住谁的力气。

太玄最擅长做的，便是把这只手掰开，再把孤零零的人写进册子。

陆烬忽然明白，他以后要毁的不只是眼前一口池。

只要还有人能用“无灾”两个字掩住别人的哭声，就会有新的白碗、新的空十三、新的甲上劫材。

这个念头没有让他立刻变成救天下的人。

他仍旧先护青禾，先护身边的人。

只是从这一刻起，黑砾之外那些尚未见过的白殿，也被他记进了账里。

陆烬把那些白殿的位置、印泥气味与旧编号全压进记忆最深处。哪怕今日只能烧开黑砾这一角，他也不允许自己日后把它们当成一场模糊噩梦。

空十三贴近他的神魂，最后留下同一句话。

“别让她也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