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商绯鱼的投资（1/2）
太玄使者踏进无灾巷的那一刻，整条巷子的热气都像被冷水浇灭了。
方才这里还乱得像一锅滚油。
雷犬留下的焦雷味没有散，无灾钟被强行记账后的铜腥味还在，围观修士眼里的贪婪、恐惧、兴奋，像一层烧红的雾，浮在每个人脸上。
可那人一来，热雾便冷了。
他穿一身灰白法袍，衣摆不染尘，袖口绣着一枚黑色雷印。
那不是太玄圣子的白金纹。
是内务殿的回收纹。
陆烬不认得。
商绯鱼却认得。
她站在巷口，手中小伞轻轻一顿，眼底笑意淡了半分。
“麻烦来了。”
韩钩扶着陆烬，立刻压低声音：“谁？”
商绯鱼道：“太玄内务殿。”
“干什么的？”
“专门处理圣地不愿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她目光从云无相身上扫过。
“炼废的丹，养疯的兽，用坏的人。”
韩钩脸色一变。
“还有呢？”
商绯鱼轻声道：“还有，没彻底废干净的圣子。”
云无相显然也懂这个纹。
他倒在无灾钟下，白衣碎裂，后背道骨虚影残破得几乎不成形。金身劫已经失败，骨雷劫源又被陆烬硬生生拖走大半，只剩几缕混乱雷火还在骨缝里乱撞。
过去，他是太玄圣子。
此刻，他只是一个失败的圣子。
可失败，不代表没有价值。
天生道骨还在。
承劫痕迹还在。
转劫、避劫、补劫留下的无数旧账，也都还在。
对太玄圣地来说，只要还能拆、还能补、还能炼，他就不算彻底无用。
云无相撑着地面，指骨都在发抖。
“你敢碰我？”
太玄使者垂眼看他，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圣子，内务殿奉命接你回山。”
云无相声音嘶哑：“谁的命？”
“圣主。”
两个字落下，云无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太玄圣主。
这名字比陆烬的雷犬更让他害怕。
陆烬要咬他的劫。
而太玄圣主要衡量他的价值。
前者还把他当敌人。
后者，已经不一定把他当人。
陆烬也听见了。
他忽然低笑一声。
云无相猛地看向他。
陆烬借着韩钩的肩，慢慢站直。胸口的黑布已经被血洇透，脸色白得吓人，可那双眼睛仍冷亮。
“圣子。”
他声音不高，却稳稳落进云无相耳里。
“原来你也有主子。”
云无相眼中怨毒翻涌，像要将他活剐。
太玄使者这才转头，看向陆烬。
“陆烬。”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像在念一件刚被登记入册的异物。
“黑砾逃奴，窃劫者，疑似无主劫狱载体。”
他顿了顿。
“内务殿原令，若遇此人，活取。”
商绯鱼的伞柄微微一紧。
韩钩后背发冷。
活取。
不是活捉。
活捉，至少还承认那是个人。
活取，是要从活物身上取东西。
陆烬笑了一下：“你们太玄说话，是不是从来不带人字？”
太玄使者淡淡道：“劫奴本非人籍。”
一句话，整条无灾巷都静了一下。
灾市里的人不是什么善类。
围观这些修士、劫贩、黑商，手上干净的没几个。有人卖过替死劫，有人买过残命符，有人暗地里也沾过劫奴血。
可这句话被太玄使者当众说出来，仍让许多人心口发寒。
今日，太玄能说劫奴本非人籍。
明日，也能说灾市散修不在正籍。
后日，这些劫贩、黑商、旁门修士，未必不会被写成劫材。
商绯鱼忽然笑了。
“使者大人。”
太玄使者看向她。
商绯鱼撑着小伞，缓步走入巷中。绯色裙摆掠过灰雾，像一尾游鱼划开冷水。
“这里是雾渡灾市。”
太玄使者道：“太玄无意与万灾楼为敌。”
“那就好办。”商绯鱼笑吟吟道，“你现在要在万灾楼的地界，取我客人的东西。”
“他何时成了你的客人？”
商绯鱼抬手，亮出一张劫票。
票面上字迹清楚：
陆烬，欠万灾楼雷劫利三分。
她笑道：“欠债就是客。”
“债没清前，命归他自己，账归我万灾楼。你要活取，先把账结了。”
太玄使者沉默一瞬。
“多少？”
韩钩怔住。
这也能谈？
商绯鱼眼底光亮了起来。
“陆烬本人，三万灵石。”
“疑似无主劫狱载体，另算十万。”
“九霄雷犬一只，二十万。若太玄真敢收，我还可以给你们打个折。”
“云无相圣子被他咬落的道骨，如今行情正热，稀有劫材，五万起价。”
她指尖轻点伞柄，语气愈发温柔。
“再加上今日无灾巷受损、无灾钟账目扰乱、万灾楼商誉折损、围观封口成本。”
“凑个整。”
“六十万灵石。”
无灾巷安静得连铜钟余颤都能听见。
韩钩险些呛住。
陆烬也侧头看了商绯鱼一眼。
这女人是真敢开口。
太玄使者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商掌柜，这是在戏弄太玄？”
“不是。”
商绯鱼笑容不变。
“我是在报价。”
“若我不给呢？”
“那今日，你不能在我楼里取我的债户。”
太玄使者道：“万灾楼护得住他？”
商绯鱼叹了口气，神情真诚得很。
“护不住。”
她承认得太快，反倒让人一怔。
“所以，我不是要护他一辈子。”
“我只是告诉使者大人，今日不行。”
太玄使者抬眼。
商绯鱼手中伞面轻轻一旋。
刹那间，无灾巷两侧的楼顶、暗窗、檐角、门缝后，同时亮起数十枚劫票。
每一枚劫票后，都站着人。
灾市买家。
黑商。
散修。
劫贩。
他们不是来救陆烬的。
他们也不在乎陆烬死活。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太玄若今日能在灾市强行活取一个万灾楼债户，明日就能在任何一桩买卖里掀桌。
圣地可以强。
但不能当众破灾市的规矩。
否则以后谁还敢把货、命、劫、账放到这里交易？
商绯鱼能坐上万灾楼掌柜的位置，从来不是靠一张漂亮脸。
她最擅长的，是把所有人的利益，临时拴成一根绳。
太玄使者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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