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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劫奴没有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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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鹤炸开的那一刻,黑砾山正殿里静得像坟。

蓝雷在梁柱间游走,最后一缕雷光落回云无相背后那副残缺道骨虚影里。

咔。

裂纹又深了一分。

云无相伏在白玉榻边,喉间涌出一口血,血色溅在雪白衣袖上,像有人在他圣子的皮囊上狠狠按下了一枚污印。

殿中没人敢说话。

先前负责传令的黑袍执事跪在地上,脸色白得近乎死人。

那只纸鹤,是他亲手放出去的。

通缉令,也是他亲自以圣子道骨血调墨写成的。

他本想让那张通缉光幕飞遍黑砾外山,让所有村寨、矿棚、驿道都知道:陆烬是窃劫者,陆青禾是无劫体,抓到便有赏。

可谁也没想到,陆烬竟顺着那一缕血墨劫痕,把纸鹤又送了回来。

送回来不算。

还让纸鹤当着所有人的面,反咬了云无相一口。

这已经不是逃奴反抗。

这是当面抽圣地的脸。

云无相低着头,很久没有抬起来。

他的肩膀在发抖。

不是疼。

或者不只是疼。

疼这种东西,他过去见过太多,却很少落在自己身上。

黑砾劫场里,劫奴被雷劈到骨头翻出时会疼;转劫池里,残劫容器被剥皮换骨时会疼;外山矿棚里,交不上劫粮的人被拖走时也会疼。

但云无相不疼。

他是圣子。

他生来就该无灾。

所有痛,都有人替他承。

直到今日,陆烬把他的劫关进了门里。

直到那只蓝骨雷犬隔着纸鹤,顺着他的血墨咬回来。

云无相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原来骨头裂开的声音,是在自己身体里响的。

“圣子……”

黑袍执事颤声开口。

云无相抬手。

那执事立刻闭嘴,额头贴地,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云无相缓缓坐直,指尖抹过唇角血迹。

他看着指腹上的血。

血不是白的。

圣子流的血,和劫奴一样,也是红的。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

荒谬。

他怎么会与劫奴一样?

云无相抬头,看向正殿外。

殿门之外,黑砾山腹仍有乱声。阵火未熄,逃奴未尽,叶照寒还在旧井方向查封证据,太玄护卫分成数路追捕陆烬。

可陆烬仍然在逃。

还活着。

还敢回信。

“封山。”

云无相的声音终于响起。

很轻,却冷得像玉石砸在冰面上。

黑袍执事浑身一颤:“圣子,护山大阵已启,正门、矿道、外坡皆已封锁,只是旧矿仓一线被他们撕开了半刻……”

“我说,封山。”

云无相看向他。

这一次,他的眼神再无往日温润。

“不是封门。”

“是封山。”

执事脸色骤变。

殿中数名太玄弟子也同时抬头。

封山。

在黑砾劫场,这两个字不是寻常命令。

寻常护山大阵,只封正门、阵火、外坡驿道,让逃奴出不去,让外人进不来。可真正的封山,是把整座黑砾山的转劫池、旧劫井、承劫石、护山阵全部连在一起。

阵成之后,黑砾山内外十里,所有刻过劫籍、戴过铜环、受过转劫符的人,都会被大阵重新标记。

逃到山林里的,也会被阵线拖回去。

若拖不回,便以劫痕献祭。

换句话说,封山不是抓逃奴。

是把整座劫场剩下的人,连同没逃出去的人、半逃出去的人、已经逃到外山的人,一并压回转劫池。

拿他们补圣子的劫。

黑袍执事声音发干:“圣子,若封山,今日三千劫奴恐怕要折损九成以上。外山矿棚也会受阵火牵连,天劫司那边……”

“天劫司?”

云无相笑了一声。

他伸手,轻轻按住自己胸口。

那里的骨裂仍在隐隐作痛。

“叶照寒不是要查吗?”

“让她查。”

“查完以后,写进案卷——太玄圣子金身劫失控,为免劫乱外泄,黑砾劫场依法封山镇灾。”

他慢慢站起。

每站起一寸,背后残缺道骨便响一声。

咔。

咔。

咔。

像一副完美玉器,被人从内部敲裂。

云无相脸色越发苍白,眼中却有某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至于劫奴。”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白衣。

“本就是用来承劫的。”

黑袍执事把头埋得更低。

“遵令。”

云无相走下白玉榻,脚步有些不稳。

一名侍从想扶,被他一眼逼退。

他不需要扶。

圣子可以受伤,可以补劫,可以暂时跌落,却不能在众人面前被扶着走。

他走到正殿中央,那里悬着一口黑钟。

黑砾封山钟。

平日里无人敢碰。

钟身上刻满人名,不是真名,而是一串串劫籍编号。每一个编号,都代表一名曾被黑砾劫场耗掉的劫奴。

云无相伸手,按在钟面上。

黑钟一震。

山腹深处,祭台下,旧井里,矿道中,山林外,无数埋在地底的阵纹同时亮起。

第一声钟响传出时,正在山林里奔逃的陆烬猛地停住。

前方仍是林。

林外本该是乱石坡下的外山村道。

可此刻,村道尽头升起一层赤黑色光幕,像一面从地底翻起的墙,把山路彻底封死。

不仅是前方。

左侧山脊、右侧溪谷、身后旧矿仓方向,赤黑光幕同时升起。

百余逃奴被困在林中。

韩钩冲到前方,用铜环碎片狠狠砸向光幕。

碎片刚碰上去,便被烧成黑烟。

“退!”

陆烬一把将他拽回来。

下一瞬,光幕里伸出一缕阵火,擦过韩钩衣角,衣角立刻燃成灰。

韩钩脸色惨白。

“这是什么?”

陆烬没有答。

他看见了。

那些赤黑光幕不是普通阵法。

光幕深处有一条条极细的金线,从林外、山腹、旧井、祭台方向延伸过来。金线缠向每一个逃奴背后,像要重新勾住他们身上的劫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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