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的劫归我了(1/2)
那半截铁栏在劫狱里断裂的瞬间,黑砾山腹的雷云也塌了一角。
无人知道那声音从哪里来。
它不像外界的铁器崩断,更像某种天道规则被牙齿咬裂。祭台上的金身阵忽明忽暗,云无相背后的道骨虚影猛地颤抖,原本那一道细微裂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延长了半寸。
云无相脸色骤变。
他终于不再看陆青禾,而是看向陆烬胸口。
那里,黑门裂得更深了。
先前只是细缝。
现在像被一只从内向外的爪子硬生生抠开。门缝边缘焦黑,血肉翻卷,却没有鲜血涌出,只有蓝白色雷火在伤口里游走。
陆烬疼得几乎失去意识。
但他听见了青禾的话。
狗狗说,它还饿。
荒唐。
若在今日之前,有人告诉陆烬,有一天他会靠一个十二岁小姑娘听懂一头雷劫恶犬的饥饿来活命,他只会觉得那人疯了。
可今日之后,疯的是这个世界。
太玄弟子已经扑向陆青禾。
叶照寒的刀动了一寸。
可她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她是天劫司巡官。
她的职责是查劫乱,不是劫场暴动里随意站队。她看见了合法转劫文书,也看见了云无相命人抓一个未验劫籍的少女。按程序,她该先问名册,验身份,查转劫权限。
但太玄弟子的手已经扣向陆青禾喉咙。
程序慢半息,人就会被带走。
这一半息,陆烬没有等别人。
他从来没学过等别人救命。
胸口黑门被他用手指死死抠住。
指甲崩裂。
血肉焦开。
他把那道门往外一扯。
“咬。”
只有一个字。
黑门里,蓝骨雷犬的头颅第一次完整探出半寸。
不是一牙。
不是一道雷舌。
是一颗真正的犬首。
它的头骨狰狞而修长,双眼像钉在黑暗里的两枚雷火钉。锁链还缠着它的颈骨,牢门残栏卡住它后半截身躯,但这半寸已经足够。
雷犬张口,咬住那名太玄弟子胸前的避劫玉佩。
咔嚓。
玉佩碎。
那弟子面露惊骇,体内灵气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扯乱。护体灵光还没来得及亮起,雷犬第二口已经咬中他的右臂。
不是真正咬断皮肉。
而是咬断灵力脉络。
太玄弟子惨叫,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软软垂下。他连退数步,脸上再无先前居高临下的傲慢。
雷犬还要往外扑。
陆烬胸口猛地一塌。
他听见自己肋骨断了一根。
黑门随之剧烈收缩。
锁链哗啦啦绷紧,把雷犬重新拖回去。
雷犬不甘地咆哮。
咆哮声从陆烬体内炸出,震得他口鼻同时溢血。
陆青禾扑过来扶住他。
“哥!”
陆烬单膝跪地,手撑着承劫石边缘,指缝里全是血。
这一口很爽。
也很贵。
他终于确认:自己不是掌控了劫,而是暂时把一头想吃人的劫关在体内。每次开门,他都要付账。用血,用骨,用命。
可他抬头时,眼里仍有笑意。
因为他看见云无相的脸色。
那位圣子不再从容。
他胸前血迹未干,背后道骨虚影裂纹尚在,眼神像被人从云端拽到泥里。
“陆烬。”
云无相一字一句道:“那是我的劫。”
陆烬咳出一口血。
“你叫它一声。”
云无相没听懂。
陆烬抬起头,满脸血污地笑:“它若答应,我还你。”
祭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只一声,很轻。
却像火星落进油里。
云无相的眼神瞬间阴鸷。
他可以接受陆烬反抗。
可以接受陆烬濒死挣扎。
甚至可以接受这劫奴身上有异物,因为异物能被剖出来,被占有,被归入圣地库房。
可他不能接受陆烬嘲笑他。
更不能接受一个劫奴当着三千劫奴的面,让他成为笑话。
“好。”
云无相缓缓抬手。
“那我便亲手取。”
他周身灵光涌起,金身阵重新亮起。虽然第一缕骨雷被夺,道骨受损,可云无相毕竟是太玄圣子,真正的开府巅峰,半步金身。他若不顾反噬强行动手,陆烬连一招都挡不住。
叶照寒终于横刀。
刀锋隔在云无相与陆烬之间。
“圣子。”
她声音冷淡,“劫乱未查清前,任何人不得私自处置涉案者。”
云无相看向她。
“叶巡官要护一个窃劫奴?”
“我护的是劫律程序。”
叶照寒道,“他若私夺天劫,该由天劫司押审,不该由太玄圣地私剖。”
“若我非要动手?”
“那我会记入案卷。”
云无相轻笑:“只是记入案卷?”
叶照寒拔刀半寸。
刀光照亮她冷白的脸。
“也会出刀。”
空气冷了下来。
太玄长老皱眉。
黑袍执事脸色难看。
谁都没想到,一个天劫司巡官竟敢在太玄圣子突破礼上拔刀。哪怕她口口声声说程序,可这一刀拔出,本身就是态度。
陆烬看着她的背影。
他不信叶照寒。
至少现在不信。
一个能在合法转劫文书前沉默的人,未必真能救谁。可她这一刀,确实替他争来了半息。
半息就够。
陆烬低声道:“青禾。”
陆青禾扶着他:“我在。”
“铜环。”
青禾立刻明白。
她低头看向周围。
还有许多劫奴铜环未碎。护山阵火封路,太玄弟子压场,云无相要抓她,叶照寒与太玄对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高处,却没人注意祭台下那些还被锁着的人。
陆烬的手指摸向胸口黑门。
他已经不能再放雷犬。
至少不能咬人。
可或许还能放一点余雷。
那些铜环上也有劫气。
转劫符,镇奴纹,避劫锁。
都是雷犬厌恶的味道。
陆烬闭上眼。
劫狱里,雷犬被重新拖回牢内,正咬着断裂铁栏狂撞。陆烬没有命令它,他只是把那些铜环的味道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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