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乱，才好（2/2）

就在他犹豫之际，州内最大的地方豪强，陈霸先，在接到圣旨的同一个时辰，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弟兄们！圣上有旨，奸臣当道，国贼祸国！现在，就是我等忠义之士，为国尽忠，清君侧，保境安民的时候了！”

陈霸先振臂一呼，他豢养多年的数百名家丁护院，以及城中无数被他收买的地痞流氓，立刻响应。

他们高举着奉旨讨贼的旗号，一夜之间，便突袭了城中几名与摄政王、丞相有旧的军官府邸，将其满门抄斩，顺势接管了江州府的部分兵权。

等到刺史张奉反应过来时，陈霸先的队伍已经扩充到了上千人，俨然成了江州府内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相似的一幕，正在大庸的各个州府上演。

而远在西北的边境重镇，凉州。

总兵李莽在看完圣旨后，没有丝毫犹豫。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脸上满是狂喜。

他镇守边关多年，粮草军饷常年被克扣，手下弟兄死伤无数，却连抚恤金都拿不全，早就对京城那帮蛀虫恨之入骨。

现在，皇帝的圣旨，给了他一个梦寐以求的理由。

“传我将令！”李莽站起身，声如洪钟。

“从今日起，凉州所有赋税，一文钱都不许再送往京城！全部截留，充当军饷！”

“开武库，招新兵！老子要扩军！把凉州打造成铁桶一块！”

“另外，立刻派人去联络隔壁的朔州和云州，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跟着老子一起，干一票大的！”

一名副将迟疑道：“将军，这圣旨……万一是假的……”

李莽冷笑一声，将那份黄绢拍在桌上。

“是真的又如何？是假的又如何？”

“老子只认这上面的内容！它让老子干什么，老子就干什么！”

他拿起圣旨，又看了一遍，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奉旨讨贼……呵呵，这可是陛下亲口说的。”

通州，万事休的后院。

送往各地的信鸽还未全部归巢，回信的鸽子却已经开始一批批地抵达，几乎没有停歇。

每一只信鸽的脚环里，都藏着一张小小的纸卷，上面用暗语记录着大庸某个角落正在掀起的惊涛骇浪。

“主子，幽州刺史收到圣旨后，当场斥责为伪诏，下令全城搜捕传诏之人，但幽州总兵却阳奉阴违，暗中将手下兵马收拢回了营，闭门不出。”

“青州府，当地最大的盐商家族李家，在圣旨抵达的第二天，就联合城中数个帮派，打着‘奉旨讨贼’的旗号，冲击了府衙，将太守软禁，接管了城防。”

“还有南边的越州，刺史和太守为了争夺兵权，已经带着各自的人马在城里对峙了三天，城中米价一日三涨，百姓苦不堪言……”

赵轻语每念完一份情报，脸色就更白一分。

她看着那张铺在桌案上的大庸疆域图，上面已经用朱笔圈出了十几个红圈，每一个红圈，都代表着一个陷入混乱的州府。

这才短短几天，整个大庸，竟已处处烽烟。

有的官员忠于旧主，斥责圣旨为伪诏；有的野心家借机而起，拉起队伍抢占地盘；更多的，则是陷入了与同僚、与地方豪强的权力争斗之中。

整个天下，就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沸水，每个人都在里面翻腾，挣扎。

“陛下……这……”

赵轻语的声音有些发干，她看着那个坐在院中，悠闲地喂着池鱼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局面，比她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乱上十倍。

周焱将手里的最后一撮鱼食撒进池塘，看着锦鲤争抢，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乱，才好。”

他拍了拍手，脸上没有半点忧虑。

“不把这潭水彻底搅浑，怎么能看清楚谁在裸泳？现在跳出来的，都是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下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