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3章 资本暗网下谁在替亡魂点灯(2/2)
那个男人就在靠窗的摇椅上坐着。他穿着一件洗旧的毛衣,腿上盖着一条深褐色的毯子,脑袋歪向一侧,眼睛半睁着。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白酒,和一只翻倒的纸杯。纸杯里的液体流到地上,和着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早已干透。
楼明之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抢上一步,伸手去探那男人的颈动脉。指尖触到的皮肤还温着,却没有丝毫跳动。
“晚了一步。”他缓缓收回手。
谢依兰也走上前来。她蹲下身,仔细看那男人的脸。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五十来岁,瘦,颧骨凸出,胡茬花白。他的嘴角微微歪着,像在临死前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那半睁的眼睛里,还留着一点极淡的光,像雨夜将熄的窗。
“你看他的左手。”谢依兰轻声道。
楼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男人的左手垂在椅侧,指节发白地握着一个东西。那是一枚极小的铜片,约莫拇指盖大小,上面隐隐有纹路。
楼明之戴上手套,小心地把铜片取下来。铜片已经有些发黑,边缘翘起,像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他将铜片翻过来,对着灯光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铜片背面刻着两个字,已经磨损得厉害,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青霜。”
谢依兰倒吸一口凉气:“青霜门的信物?”
楼明之没说话。他把铜片凑到鼻端,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烟火气,混着铜锈的苦味。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屋子不大,陈设简单,桌面上散着几个药瓶,还有一本撕去了封面的旧杂志。窗帘只拉了一半,雨点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打湿了窗台上的一盆绿萝。
“那个传话的人,进来时是七分钟。”楼明之说,“七分钟,足够让一个本来就在等死的人,提前上路。”
“你的意思是,传话只是掩护,动手的是另有其人?”谢依兰问。
楼明之走到窗边,往下看。那辆商务车已经不见了,只有雨还在下,把整条街泡得发胀。他忽然瞥见窗台外侧有一个极浅的泥印,像被人用鞋尖蹬了一下。
“他从窗户走的。”楼明之沉声道,“传话的人从正门进,杀手从窗户出。声东击西,前后夹击。买卡特不是只让人来传话,他派的是一明一暗两个人。”
谢依兰脸色微变:“他一边传话,一边下手。他为什么要杀一个已经藏了七年的人?”
“因为他开口了。”楼明之收回视线,看着躺椅上那具逐渐冷去的躯体,“藏了七年,都没出事。偏偏我们查到他、他也愿意开口的时候,死了。你说,谁会这么怕他开口?”
谢依兰沉默了。雨声从半开的窗外灌进来,像一支遥远的哀歌。
楼明之蹲下去,重新查看那男人。他的目光忽然停在对方的右手指缝里。那里夹着一小片暗黄色的东西。他用镊子取出来,是一片极薄的陈皮,已经干透了。
“他喜欢吃陈皮。”楼明之低声道,“临死前还在吃。”
他说着,抬头看向厨房方向。厨房的灯没开,里面黑洞洞的。他走过去,在门边摸到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厨房里一照。
地上躺着一个玻璃罐子,碎了。黄褐色的陈皮撒了一地,被踩进几枚杂乱的脚印里。那些脚印有深有浅,有先有后,像在纠缠、挣扎。
谢依兰也跟了过来。她只看了一眼,便道:“凶手从窗户进来后,先去了厨房。两个人在这里动过手。死者力气不小,但对方很专业,没让他发出太大声音。”
“然后把他拖到摇椅上,做成坐在那里等死的假象。”楼明之接道,“再用某种方式让他安静下来——药,或者别的手段。最后,杀人者从窗户离开。”
“可那个传话的人呢?他上来七分钟,就什么都没发现?”谢依兰皱眉。
“他当然发现了。”楼明之声音冷了三分,“他上来,就是确认人死了没有。确认完,他才走。你不觉得他抽烟的样子太稳了吗?像在给某种仪式画句号。”
谢依兰背上浮起一层寒栗。
楼明之把铜片收进证物袋,又给那男人拍了几张照。然后他走到门口,关掉那盏昏黄的落地灯。屋里一下暗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摇椅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张被拉长的黑色人脸。
“先离开这里。”楼明之说,“等警方的人来。我们今晚,不能在现场待太久。”
“好。”谢依兰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轻手轻脚地下楼。走出单元门时,雨势已小了许多。楼明之撑开伞,把谢依兰拢到自己身侧。她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光下冷硬如刀刻,可那双眼底,却有一小簇烧得极沉的光。
“楼明之。”她忽然叫他。
“嗯?”
“那枚铜片,是不是青霜门失踪多年的‘点星令’?”
楼明之沉默了一下,才道:“很可能。但需要进一步检验。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案子,就不只是几条人命的事了。”
“怎么说?”
“点星令是青霜门门主的信物,见令如见门主。”楼明之的目光望向雨雾深处,“它出现在一个亡命七年的幸存者手里,说明这个人,极可能是当年青霜门覆灭后,负责保存门主遗物的人。”
“那他现在死了……”
“对。”楼明之接过她的话,“最后一个可能知道剑谱下落的人,死了。而且,死前还把点星令掰成两半。”
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那半片铜片,在雨后的薄光里晃了晃。铜片上的“青霜”二字,像两滴凝固了二十年的眼泪,静静地泛着暗色的光。
“另一半呢?”谢依兰问。
“不在现场。”楼明之把那半片铜片收好,又看了一眼三楼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要么被凶手拿走了,要么,被那个传话的人带走了。不管在谁手里,都说明买卡特比我们更快。”
谢依兰咬了咬下唇,没再说话。他们踩着湿漉漉的街面,朝巷口走去。身后,那栋米黄色老楼渐渐隐没在夜色里,像一座被人遗忘了太久的旧钟,指针终于停在了某个谁也不敢看的数字上。
拐过街角时,谢依兰忽然说:“今晚那个男人,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丁汉章。”楼明之说,“七年前,镇江市博物馆的一宗文物调包案,他就是当时的库房管理员。案子没破,他人也消失了。我查过他的档案,照片和今晚的死者,对得上。”
谢依兰脚步一顿:“博物馆文物调包案……你是说,七年前,那起和青霜门旧物有关的案子?”
“不只是有关。”楼明之抬头,望了望天。雨已经快停了,几片薄云散开,露出后面一小角清冷的月亮,“那批被调包的文物里,有一卷从未公开展出的《青霜剑谱》残卷。”
谢依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风从江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旧梦腐烂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这座看似平静的江南小城,每一块青石板底下,都埋着一根随时会弹出来的毒针。
“楼明之。”她的声音很轻,“我们会不会,也成了别人灯下的影子?”
楼明之没有马上回答。他走了几步,才低声道:“那就要看,谁先被照出来。”
月亮终于从云缝里完全露了出来,清辉遍地,把两个并肩前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两柄还没有出鞘的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