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管粮（2/2）

张角听着，帐里很静。

半晌，张角抬头，看王岩道：“证据确凿？“

“确凿。“王岩神色郑重说，“孙大壮管搬运，每笔粮过他手，记得清，账册实物两相对过，错不了。“

张角点了点头，他放下账册，闭了闭眼。

“依你所见。“张角反问道，“该怎么处置？“

王岩等的就是这一问，这事儿必须答得有分寸，他不能自己定罪、自己杀人，那是越权。

他得把意见说出来，让张角作最终决定，这是规矩。

“大贤良师。“王岩犹豫一番后开口，“我管粮这半个月，有一件事想明白了。“

“说。“

“粮，是兵的命。“王岩娓娓而道，“贪粮，等于夺命，钱三贪的粮，够两百人吃十天，这十天里，要是有伤兵因为饥饿而死，那算谁的？

乱世军中，不立规矩，不足以服众，规矩立了，犯了的轻饶，往后人人效仿，规矩就成废纸。

在下以为，战时贪腐，当斩，还请大贤良师定夺！“

张角没接话，睁眼看着王岩，眼神复杂。

“王岩。“张角缓缓开口，“你知道钱三跟了我多久？“

王岩心里一紧。

来了。

“八年。“

张角继续说道，“他是太平道最早的一批信徒，当年我布道，他跟着我走村串寨，背药箱、洒符水，风餐露宿，一句怨言没有。“

随后，张角指了指账册，上面另一个名字，是那个记账文吏。

“还有这个李四，跟了我也六年，当年官府抓我，是他连夜报的信，救过我的命。“

张角的声音低下来，忍不住连咳数声，缓了缓后才说道：“咳咳咳……这些人，是跟我从苦日子里过来的。“

王岩听着，没吭声。

他懂张角的意思。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贪官，他们是太平道的老人，是张角的旧人，是有情分在的。

杀他们，等于割张角自己的肉。

但王岩不能退。

“大贤良师。“王岩面色依旧郑重，“我跟您说句不好听的。“

“说。“

“这些人跟您从苦日子里过来，是情分。“王岩挺直了身躯，“可他们贪的粮，是今天将士们的命，情分是情分，命是命。

您饶了他们，伤的是今天还活着的、还在替您打仗的心，大家看着跟随您多年的老人贪粮不杀，那我们这些新来的、守规矩的，算什么？规矩是对所有人的，不是对新人的。“

张角的手在扶手上攥紧了。

王岩知道这话重，但他必须说出口。

这道理他前世见过太多次，组织里的老人违纪不罚，新人必然会感到寒心，组织就散了。

太平道现在最大的毛病，就是规矩松、人情重。

张角是个好人，但好人治军，治不出铁军。

“大贤良师！“王岩拱了拱手，说道，“您饶他们一次，就是告诉全军，跟您久的可以贪。这口子一开，往后收不住。“

帐里沉默了很久。

张宝在旁边站着，本来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看了大哥一眼，又看王岩一眼，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说得对。“良久之后，张角深吐一口气，他的声音很轻，“规矩是立给所有人的。“

随即，张角转头看张宝，终于下令：“二弟，去把那四个人，拿了。“

张宝抱拳：“是。“

“明日午时，营中示众，斩……“张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神色。

这神色不是恨，是痛。

像在割自己身上的一块肉。

“大贤良师圣明。“王岩拱手。

张角摆了摆手，没接这句，又闭上了眼，像是累了。

王岩识趣，带着孙大壮，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