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平圣姬（2/2）

王岩顿了一下，他不能说“因为我知道细菌“。

在思忖片刻后，王岩继续回答：“生水放一阵会浑、会臭，烧滚过的水不会，那能臭的东西，里头必有坏物，坏物进了伤口，就烂。“

女子点了点头，又接着询问：“还有，你把死活分开，轻重分开，是为何？“

“防止病气过人。“

王岩继续解释道：“病气会从一个人过到另一个人，重的挨着轻的躺，轻的也变重；死人挨着活人躺，活人也招病。“

“病气过人……“女子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咂摸其中道理，“这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琢磨的。”王岩看着女子说道，“我见过一村人得同一种病，先是一个，后是一屋，再后是一村，病的来路就是人传人。“

这是真话。

王岩前世处理过疫情防控，患者隔离是基本功。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我爹治了几十年病，也常说疫病相染，可他没把这话像你这么用，分营、洗手、滚水、轮班……你这是一整套。“

王岩心里一动，知晓面前女子聪慧，她看懂的不只是某一招，是他这套东西背后的逻辑。

这营里那么多人，喊他“活神仙“的、信符水的、跟着他干的，没一个看出“一整套“来。

这女子倒是头一个。

“还不知姑娘……“王岩打量着女子，终于忍不住问道，“是何许人？“

刘二在边上急得直扯王岩袖子，示意王岩不要太唐突冒犯。

那女子看了刘二一眼，又看着王岩淡淡一笑，直言道：“我姓张，家父大贤良师。“

王岩面上表情无波动，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他面前站着的是张角之女。

张角，大贤良师，黄巾军的天。

这是机会，基层干部的本能，碰着能拍板的人，务必把事说清楚，别藏拙别掩饰。

“张姑娘。“王岩重新拱手，礼数端正了些，“失敬。“

“不必。“张灵向着王岩说道，“你这套东西，比我见过的医官都明白，我想问你这法子是只管伤兵，还是旁的也能管？“

王岩听出她话里有话。

他没急着吹嘘，依旧老实回答：“伤兵我能管，旁的要看是什么，我懂些安顿流民、防瘟疫、调配人手的活计，行军打仗、排兵布阵，我不懂。“

他没把话说满，吹大了后头露馅，死得更快。

张灵却点了点头，像就等他这句实话，再次确认问道：“你叫王岩？“

“是。“

“哪人？“

王岩卡了一下，这身体的来历他不知道，就只能含糊道：“冀州人，家没了，跟着大贤良师求活路。“

张灵没再细问，点了点头记下，便带着那两人离去。

王岩也没追问，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到了就行，剩下的看造化。

而待人走远些后，刘二才长出一口气，一把拽住王岩的胳膊。

“我的哥！“

刘二压着嗓子呼道：“你刚才那是跟谁说话呢？那是圣姬！大贤良师的独女！你让她等，又跟她争论，你不要命了？“

“她讲理，讲理的人，不轻易杀人。“王岩说道。

“那也不能那么个唐突……“

“我要是低声下气，她反倒看不上。“王岩若有所思地说道，“她要的不是恭维的人，是能干活理事的人。“

刘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岩没再跟刘二解释，他转身往重伤营里走，腿又疼起来，他咬着牙没歇。

今天这一面，他算是把自己递出去了，递得稳不稳还得看张灵。

往后若真有机会站到张角面前，他得把那套更“大“的东西拿出来，不是洗伤口，而是洗一个军队、洗一方百姓的方法。

那是后话。

眼下，先把这营里的人，一个一个救活。

……

夜里，王岩照例在木板上记伤情，记到一半却又停了炭笔。

他在木板的边角上，划拉了三个字，又很快抹掉了。

那三个字是：“见张角。“

王岩不知道这机会来不来，但他得先想清楚，真到了那一天，他要对大贤良师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