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大军压境(2/2)
陆宴偏过头,盯着副驾驶座上的苏棠。
他手腕翻转,拔出绑在腿侧的军用匕首。刀尖贴上苏棠的下巴。金属的凉意让苏棠脖子一缩。
“在王科办公室,机甲冲出来的时候,你往墙角扔了什么?”陆宴开口问。
陆宴心里很清楚王科那个防御系统。旧历军用级别,装甲连带微型导弹。当时走廊地板已经下沉,杀戮机甲即将升空。苏棠蹲在墙角捣鼓了两下鞋带,往外抛了个小圆饼。所有的武装机器人全部变成废铁,系统彻底瘫痪。
这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事。苏棠背后有东西,也许是某个高阶武装势力。陆宴必须摸清她的底细。
苏棠盯着下巴上的刀尖:“糖。我手里拿着糖。刚才机甲出来的时候,吓得手抖,掉地上了。”
苏棠心跳得很快。那枚自制强磁脉冲发生器绝对不能见光。一旦承认,就会被陆宴拉去研究。这个时候只能装死,打死不能认。他没有拿到实物证据,就不能定罪。
陆宴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这丫头嘴硬。陆宴见多了这种骨头硬的间谍。不给点苦头吃,她永远不会说实话。
他手腕用劲,准备拿刀背去敲她的脑袋,给她点实打实的震慑。
右手还没动。他的左手顺势伸进了战术背心的口袋。
他摸到一颗大白兔奶糖。这是刚才在绿洲大厦物资库里,清点战利品时顺手拿的一颗。
手指剥开塑料糖纸。陆宴的左手往前一送,精准地把那颗奶糖塞进了苏棠的嘴里。
甜腻的奶香在车厢里散开。
陆宴整个人僵在原座。右手的军匕悬在苏棠脑门上方。左手还保持着喂糖的姿势。
苏棠包着糖,腮帮子鼓起来。她嚼了两下,眨巴眼睛看陆宴。
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算什么事。陆宴慢慢把手收回来,把刀插回刀鞘。他盯着自己的左手。
想不通。他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人,一百零八种拷问手段烂熟于心。面对一个极度危险的嫌疑人,他脑子里想着逼供,左手却下意识完成了投喂。
身体的本能完全压过了理智。这该死的男妈妈属性到底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陆宴启动车子,一脚踩下油门。
苏棠靠在椅背上,舌尖卷着奶糖。这男人有病,拿刀吓唬人,转头又喂糖。不过味道还行。得想个法子应付过去的盘问。
江城地下温室。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孙胖子坐在干涸的水泥池边,揪着头发。旁边的农科专家们全都丧着脸。绿洲切断了江城的物资线。天亮前拿不出产出,整个营地的人都要断粮。等死而已。
沉重的防护门向两边滑开。
苏棠走在最前面。黑甲连的士兵跟在后头,喊着号子。
他们拖进来几百根青铜合金柱。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这是绿洲大厦的承重核心建材,抗压抗腐蚀,刚刚被黑甲连生生从主体结构上拆下来,拉回了江城。
苏棠指着天花板的合金滑轨:“把这些吊上去。按我给的图纸排。”
士兵们动作很快。绞盘转动,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合金柱一根接一根升空。每一根都需要对准滑轨的凹槽,锁死,然后再用钢索横向连接。
排出的形状非常诡异。外圈四根,内圈十二根,呈顺时针旋涡状。这是古蜀太阳神鸟的图腾序列。
孙胖子站起来,指着天上骂:“胡闹!你懂不懂农业?青铜导电,悬空没根基,连光合作用的介质都没有。你这是在拿江城几千口人的命玩泥巴!”
另外几个专家走过来。
“悬空无土种植?还是用青铜?荒谬至极。”
“这种违背重力的结构,半小时就会坍塌。”
苏棠没搭理他们。她走上高台。
陆宴背对着她,正在查阅绿洲大厦带回来的结构图纸。视线出现死角。
苏棠舌尖抵着上颚,把残留的金乌果修复酶吐出来。直接吐进手里那把粉红色的儿童水枪里。这把水枪是她在防弹车后座捡的破烂。
她端起水枪,对着空中的青铜阵列扣动扳机。
水柱喷射而出。洒在青铜柱的表面。
青铜柱的缝隙里,早就塞满了她从绿洲大棚里顺出来的休眠气生根。
水液沾上根系。
原本干瘪枯黄的根系开始暴涨。它们挤破金属表面的锈迹,发出细碎的断裂声。一条条莹白色的粗壮根须冲破青铜缝隙,向下垂落。
生长的速度极快。相互纠缠、编织,横向拉结。
三分钟时间。一座巨大的悬浮生态巢挂在半空。白色的须蔓倒挂而下,在微绿的生物光里缓缓律动。
孙胖子张开嘴。说不出话。
刚才还在嘲讽的专家,全都不出声了。这打破了现代农学所有的定律。高空无土固氮,气生根编织生态网。这根本不是现代科技能做到的。这违背了常理。
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一群只知道查文献的老顽固。古蜀文明的生态科技,随便拿一点出来也够你们消化一辈子。
悬空神田需要超高频共振才能固氮。
苏棠拿起一把扳手,走向高台边缘。她敲击着面前的一根短青铜管。
当。当当当。当。
敲击的节奏长短不一。她在调整角度,找共振点。
阴影笼罩下来。
陆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往前压,右臂抬起,撑在她耳边的青铜架上。他把她困在自己和金属构件之间。
苏棠转头。对上陆宴极深的眼神。
“你懂的东西很多。”陆宴声音压得很低,响在她的耳边,“小骗子。你刚才敲击金属的频率,是旧历军用加密摩斯码。”
苏棠手指一松,扳手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这套摩斯码,是K当年留给陆宴的绝密频段。绿洲内部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最要命的是,当年K敲击的时候,有一个特殊的按压习惯:三长两短后,会有一秒的停顿。
苏棠刚才敲击青铜管试音找共振的时候,扳手落下的节奏,精准踩在这个停顿点上。陆宴的神经被直接挑动。
陆宴要弄清楚她到底是谁。今天就算把她锁在这里,也要挖出真话。
苏棠头皮发麻。脑子飞速运转。这个话茬接了就是死。
她脚跟往后一撤,踩向高台边缘的空当。
身体失去平衡,朝后倒下去。这是十米高的高台,救她。
陆宴脑子里还在过那几种逼供的方案。
他的身体先一步做了动作。
他整个人飞扑出去。左手穿过苏棠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两人在空中下坠。风声从耳边刮过。陆宴强行扭转腰部发力,把自己的后背朝下。
落地。他在水泥地上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卸力翻滚。
两人停在神田下方。苏棠完好无损地趴在他胸口。
陆宴皱着眉。左手小臂撞在掉落的青铜构件边缘,划出一条长口子。鲜血涌出来,顺着小臂滴在地上。
他盯着自己流血的手臂。
他想逼供。想拆穿她。甚至动过杀念。
但他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用身体去给她做了肉垫。
这具躯壳的本能已经脱离了大脑的管辖。陆宴闭上眼。自己病得很重。
苏棠爬起来。看着陆宴手上的血。她心里发虚。这次演得太过了。得找个借口把这件事翻篇。
废土的夜很长,天色终于破晓。
第一缕惨白的光线穿过温室的玻璃顶棚。
空中的古蜀藤蔓上,结出了第一批果实。晶莹剔透,果肉饱满。这批粮食足够解决江城所有的燃眉之急。
孙胖子跑过去,捡起一颗掉落的果子。
他看了几眼,手指开始发抖。晶莹的果肉内部,交织着红色的细纹。带有脉动。
同一时间。
江城外围三十公里的荒野。
引擎的轰鸣声压过风声。数百台十米高的重型武装机甲排成一线。灰色的装甲上,印着绿洲财阀的核心十字徽记。
履带碾压过外围的防风林。粗壮的树干齐刷刷倒下,被碾成碎木。
机甲的探照灯全开,强光打向江城的城墙。
大军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