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只有一种可能（2/2）

一个小时前，在那片沙丘上，K引爆废弃机甲脱身时，身上穿的防弹斗篷就是这种材质。

陆宴两根手指捏着这根纤维，力道加重。这件破衣服是他从贫民窟随便买的二手货。

刚才这小鬼一直躲在几十米外的食人花藤蔓里，根本不在爆炸波及的范围之内。

距离那么远，爆炸产生的碎屑不可能精准地飘落并死死地卡进她口袋的缝隙里。除非，当时这件衣服距离爆炸中心极近，近到和K有直接的接触。

陆宴松开手，沾满泥巴的外套掉进地上的脏衣篓里。他转过头，看向台面上的苏棠。苏棠嘴里嘬着发烫的奶嘴，正用手无聊地抠着金属台面。、

她察觉到陆宴长时间没有动作，抬起头。四目相对。陆宴盯着她，手指缓缓捻灭了那根纤维上的灰烬。

高压水流夹杂着刺鼻的洗消液飙射而出。

温室别墅的客厅里，中央空调运转，气温维持在冷风档。

陆宴单手拎着高压洗消枪，按住阀门，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浇在苏棠身上。水珠顺着她湿透的头发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苏棠站在防水垫上，冷得打了个寒战。手腕上那道和K一模一样的疤漏底了。

陆宴生性多疑，绝不会放过这个巧合。他现在的每一个举动都在试探。只要她表现出任何超出幼童体型的成年人反应，立刻就会掉马。

苏棠垂下头，用力咬住嘴里的安抚奶嘴，硬生生把反抗的本能压进骨头里。“

洗干净了。”陆宴关掉洗消枪，随手扔在一旁。他转身走向金属密码柜，输入指令。柜门弹开。他从里面拽出一团极其繁琐的粉红布料，走回苏棠面前，直接扔在她的脚边。

这是一件重工蕾丝公主裙。

苏棠低头瞧了一眼，险些没忍住脸上的表情。

裙子上里外三层纱网，十几条装饰丝带，背后还排着一溜隐蔽的金属暗扣。

大人穿都得人帮忙，更别说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

“穿上。”陆宴退后一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目光冷冰冰地盯着她。

他在逼她露怯。苏棠伸出短胖的手，抓起那团粉色布料。

打不过，只能演。她把裙子举起来，胡乱往脑袋上套。胳膊伸进本来该穿腰带的孔洞里，脖子被蕾丝边卡住。接着，她故意一脚踩在宽大的裙摆边缘，身体重心不稳，直接往前栽倒。

她整个人摔在沙发宽大的软垫里，连滚了两圈，被裙子裹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粉色粽子。

陆宴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了整个过程，毫无上前帮忙的打算。

“真是够蠢的。”他开口，毫不留情地嘲讽着，“看起来简直是个发酵过度的奶油蛋糕。”

苏棠趴在垫子里，翻了个白眼。你才发酵过度。

陆宴站起身，走向客厅另一端的中枢控制台。

这台机器连接着整个基地的生物频段雷达，能捕捉到最微弱的电平信号。

他在全息屏幕前坐下，手指在悬浮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访问密匙。

屏幕发出幽暗的冷蓝色光芒，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右腕的衬衫袖扣，将袖子挽起一截。

他眼睛盯着快速滚动的追踪代码，语气森寒，“不管用了什么障眼法逃出去，只要追踪她身上附着的残留电信号，我就能把K从地沟里挖出来。”

追踪程序开始高负荷运转。进度条在屏幕下方一点点拉长。

苏棠趴在沙发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地下引爆动力炉制造视野盲区时，她用的是微型储能器。

当时情况紧急，她捏碎外壳弹出了里面的晶片。右手指甲缝里，现在还卡着一片半透明的“静电贴”。

这片材料上沾满了K激素和高频静电残留。

在控制台的扫描下，这玩意儿就是一个超大功率的定位信标。

苏棠转动眼珠，扫视周围的环境。幽蓝的光线交织在客厅里，死寂一片。

距离沙发不到两米的地毯边缘，一台圆盘状的扫地机器人正在工作。

它底部的马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亮着一圈微弱的绿灯。必须把静电贴弄进那个底盘里。

进度条满格，达到百分之百。

雷达屏幕闪烁。报警器发出极其尖锐的蜂鸣声，打破室内的安静。屏幕中央，一个鲜红的信号源坐标弹出。

雷达显示，K的神经信号源在距离陆宴不到五米的地方。

陆宴动作极快。

拔枪，转身，上膛。一气呵成，没有拖泥带水。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向沙发。

五米之内，没有外人。只有一个裹着公主裙、抱着抱枕的小冬瓜。

陆宴拇指压住击锤，眼神杀意浓浓。

黑市上有许多见不得光的基因技术，他见过把自己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也见过强行缩短骨骼躲避追查的。如果面前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鬼，真的是K……

苏棠读懂了陆宴握枪的手部肌肉动作。他随时会开枪。

她立刻缩起脖子，放声大哭。

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往沙发靠背

就在她翻滚到沙发边缘、身体挡住陆宴视线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动了。

右手拇指压住中指指甲，抵住那片藏着的静电贴，对准两米外的扫地机器人。用力一弹。残片飞出，精准射入扫地机器人正在旋转的底盘吸入口。

贴膜卡在金属电刷之间，生物电流与机器本身的电板直接导通。

信号源顺利完成转移。扫地机器人受到高频刺激，“滋溜”怪叫一声。

原本平稳的机械音瞬间变得刺耳。履带在瓷砖上擦出火花，这台机器偏离了预设的清扫路线，朝着敞开的阳台疯狂加速。

它顺着阳台的边缘直冲而下，坠入外面的深草丛里，消失不见。

控制台雷达屏幕上的红点跟着机器人的轨迹，急速向外移动。

“找死。”陆宴调转枪口，长腿迈开，顺着阳台追了出去。

苏棠瘫在沙发垫子上，吐出一口长气。

十分钟后。陆宴面色铁青地折返回来。枪插回枪套。

没抓到人。K就在这附近，用这个带信号的贴片黑进了追踪系统，演了一出灯下黑。

陆宴绕开地毯上的苏棠，走回控制台。刚才追踪程序超负荷运转产生的数据流，无意中冲破了系统原本的防火墙，反向破译了之前从地下带出的半部核心数据。

大段大段的乱码在屏幕上褪去。一个血红色的三维立体坐标浮现出来。

陆宴盯着坐标位置，读出地名:“三星堆未开发腹地，1号矿区。”

黑夜过去。次日清晨。陆宴站在客厅的长桌前。桌上铺满武器。他把高爆弹匣依次插进战术背心的口袋，把一把重型突击步枪上膛。

1号矿区是个完全未知的区域，火力配置必须拉满。

地面的震感顺着脚底传来。噪音从远到近。

农场外围最后一道防沙墙被强行推平，砖石碎裂的声响传进别墅。

一排重型装甲履带车停在了别墅正门外。

刺眼的高强度探照灯接连亮起。

惨白的光柱直接打穿了别墅的落地窗玻璃，将整个客厅照得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