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挣脱不开(2/2)
1号矿区。
知道这个代号的人,不超过五个。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正要开口逼问,百米之外,那片被炸得焦黑的沙丘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狞笑。
“内讧了?正好!”
还没断气的高林从一堆机甲残骸中爬出来,半边脸都是血,但表情癫狂至极。
他手中捏着一个遥控器,狠狠按下。
“都给我去死!”
地面下响起密集的嗡嗡声。
一张由无数微型电极组成的磁暴网,从沙土下瞬间升起,向陆宴、苏棠所在位置收拢而来。这是他最后的底牌,足以将这片区域内的任何生物电击成焦炭。
高林眼中闪过复仇的快意。
但他预料中两人被电到抽搐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张网上闪烁的蓝色电弧在接触到湿润的沙土后,似乎找到了宣泄的渠道,电流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网络疯狂回溯。
高林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看到,电流的终点,正是他藏身的指挥车。
刚才苏棠操控藤蔓时,顺手打翻了几个大的储水罐,地下水脉混着什么东西流得到处都是。他当时只以为是无意之举。
现在才明白,那些根本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导电共生菌!是陷阱!
“不一一”
轰!
指挥车的主控板过载,引发剧烈爆炸。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高林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焦黑,狼狈地从黑烟中爬出。
他彻底懵了。
从食人花,到现在的电流回溯,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这不是商战,这是降维打击。
陆宴看都没看爆炸的方向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仍然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苏棠也像是没事人一样,与他并肩而立,看向远处挣扎的高林。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巨大的青铜神树藤蔓在他们身后投下背景,周围是废铜烂铁的残骸。
一种无懈可击的双强气场在废土上成型。
“绿洲集团……董事会不会放过你们的!”高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搬出背后的靠山。
苏棠冷漠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死物。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高林耳中。
“巴拿马,离岸账户7701,密钥是你女儿的生日。”
高林浑身一僵。
“第二份账本,坐标在瑞士联合银行的3号保险柜,访问码是‘高枕无忧’的全拼。”
高林的脸色瞬间惨白。
苏棠说出最后一句话:“至于你走私污染种子的地下渠道和账本坐标……K-789-GhY-003,刚从遗迹核心数据库里下载的,新鲜热乎,需要我报给你吗?”
高林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自豪的商业才能,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秘密,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写在沙滩上的字,被轻易擦去。
心理防线,全盘崩溃。
“不……别杀我,我……”
陆宴懒得听他哀求。
他眼皮微微抬起,单手慢慢解开自己西装上被爆炸炸坏的袖扣,随手扔在沙地上。
然后,跨出长腿,一脚。
高林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直接踹进了旁边食人花藤蔓搅动的泥坑里。
藤蔓瞬间收紧,将他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清理现场。”陆宴对着通讯器冷酷地下达命令,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内卫部队的成员从掩体后出现,开始高效地处理现场。
危机,解除。
苏棠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她感觉到体内的辐射能量正在迅速下降。
那股让她保持成人形态的力量,正在消失。
骨缝深处,熟悉的酸痛感如同潮水一般再次涌来。
完了。
“体验卡”到期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高正在不稳定的剧烈变化,骨骼在发出抗议的呻吟。
必须马上离开!
绝对不能在陆宴面前,当场缩水成一个七岁萌娃!
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打算趁着现场混乱溜走。
刚迈出一步。
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毫无预兆地扣住。
铁钳一样,挣脱不开。
陆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粗糙的指腹死死压在她手腕的脉搏处。
那个位置,是她当年在实验室爆炸中受过重伤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听见陆宴低沉的,带着极度危险气息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去哪?”
“把小鬼交出来。”
他顿了顿,指腹在她的脉搏上重重一压,眼神探究得像要钻进她的灵魂里。
“还有……”
“你的脉象,怎么和她跳得一模一样?”
黄昏废土的风沙狂乱,机甲残骸散发着刺鼻的机油味。
陆宴的手指如铁钳,死死压在苏棠的脉门上。
那道陈年旧伤的疤痕,在他粗糙的指腹下,触感清晰。
更要命的是,指腹下传来的脉搏,开始不规律的剧烈震颤。甚至,他能感受到她腕骨内部,正发出极其微弱的、骨骼错位的声音。
陆宴的眼神极度危险,一步步逼近,浑身散发着暴戾的硝烟味,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脉搏、下意识的肌肉记忆,甚至这道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苏棠,你真当我是瞎子?”
军刺的寒光,离她的面具只有几公分。
“摘
完了。
苏棠的内心警铃大作。
骨头缝中传来针扎似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明白,这是成年“体验卡”即将强行到期的最后提醒,最多还有十秒钟,她就会在陆宴面前,变成七岁的小冬瓜。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她强行咽下。
退无可退。
她干脆不退不避,身体前倾,冰冷的面具几乎要贴到陆宴的刀上。
隔着面具,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夸张的嘲讽:“陆总是不是忘了,末世古蜀区的脉象没有正常的!”
陆宴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苏棠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属于“K”的、冷酷到毫无人性的语气说下去:“谁的手上没有一点小擦伤?”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脉象同频算什么稀奇?女儿受伤,母亲身上受伤更重,陆总,你的情报网,未免也太落后了。”
这番话,做派到了极致。
怒火瞬间压过了那点怀疑,但陆宴依然没有松手。这个女人的话,他只信三分。
“是么?”陆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那正好,我现在就把你绑了,看看那个小鬼会不会有事。”
倒计时,三秒。苏棠感觉到自己的身高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视线在轻微下沉。
不能再等了!她猛地咬碎藏在牙关的最后一点高糖分能量碎屑,用爆发出的最后力气,指尖精准地弹出一枚硬物。
那是一块她从地下带出的“嗜铁孢子”的微小残片,不偏不倚,直接落入陆宴脚边一具机甲残骸敞开的动力炉破口。
高纯度铁元素被瞬间吞噬。嗡一一刺眼的蓝色电弧和漫天黄沙轰然扬起!微型气流爆破产生的强烈冲击波,逼得陆宴不得不松开手,抬臂格挡。
就是现在!就在这短短两秒的视野盲区内,苏棠的身体如同被扎破的气球,急剧缩水!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动作快到了极致。
她眼疾手快地把那面碍事的青铜面具和宽大的冲锋衣,一股脑儿地直接丢进旁边一株食人花幽绿的腹腔里。食人花受到惊扰,巨大的花瓣瞬间合拢,把所有证据吞噬。
然后,她从沙地里扒出之前备用的小号破烂外套,快速套在自己身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扑倒在不远处的一座沙丘后。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只剩下残影。
烟尘散去。
陆宴放下手臂,脸色铁青。
高挑冷艳的女人,消失了。
原地空空如也,只有被风吹动的沙粒。
“该死!”
他低咒一声,立刻冲了过去。他绝不相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蒸发。但是,他找遍了周围每一处机甲残骸,都没有找到K的踪迹。
就在他怒火中烧时,眼角余光瞥见了食人花藤蔓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陆宴瞳孔猛缩。
那是一个咬着安抚奶嘴、疼得满头冷汗、眼角还挂着两泡晶莹泪水的小冬瓜。她穿着不合身的破烂小外套,看起来可怜极了。小家伙抱着自己的手腕,小声抽泣,手腕上那道和K一模一样的疤痕,此刻红得吓人。
陆宴的脑子“轰”的一声。
K刚才说的话,瞬间回响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