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好险。苦肉计成了(2/2)
没有探照灯,但周围亮得刺眼。光源来自前方。那是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庞大祭台。
祭台通体由黑色的陨石砌成,上面堆满了发光的黄金树叶。
成千上万片黄金叶子散发着幽冷的荧光,把整个地下沙洲照得亮如白昼。
苏棠眼睛睁大。
不是为黄金。
陆宴身体也在这一瞬僵住。
祭台正中央,插着一块东西。两米高的远古污染骨片。
骨片上流动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在骨片最平滑的一面,用新时代的激光切割技术,工整地刻着两个字。
苏棠妈妈的名字。
连名带姓。一字不差。
“致我最完美的作品。”
陆宴双脚着地,战靴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滑行两尺。他松开领口,苏棠稳稳地落在上一级高台的台阶边缘。
下方的排气管道已经被黑水填满,铁水杂物撞在青铜网罩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里是主培种库的核心祭台层。
台面正中,放置着一个三尺宽的灰白石料供桌。
供桌靠左的凹槽里,半嵌着一截三寸长的白色指骨,外层裹着半脱落的做旧金箔。
苏棠呼吸一拍暂停。
那是她母亲右手食指的第一节指骨。十年前南美核心实验室烧毁,她在废墟中刨了三天,只找到一只装着骨骼的标本盒。右手的指骨为什么现在放在古蜀祭台的供桌上?那女人生前来过这里?
她的目的是回收核心数据终端,不能在这里暴露过去的事。
理智清楚如何做出最优选择,但这具七岁身体的生理条件无法抵抗基因记忆的冲击。眼泪无视大脑指令,直接顺着面颊往下淌。她挣开陆宴手臂的阻拦,两只小脚在崎岖的青铜地面上交替猛踩,朝着供桌直扑过去。
陆宴抬手偏了偏战术终端的监测器。
跳动的数据表明,苏棠心率跳到一百八十,肾上腺素峰值激增。
为什么哭?
他视线落在那半截骨片和周围残破的金箔上。古蜀祭祀习惯用成年祭品的小块骨骼制作卜具。这小鬼是不是在训练营里见过同样的刑具,触发了心理创伤记忆?
绝不能让非专业人员触碰未知的高危遗物。陆宴长腿向前迈出两步,沉重的战靴在地砖上踩出扎实的声响,左手探向苏棠后领。
苏棠指尖刚要碰到供桌边缘的灰石。
指骨旁边的两片黄金树叶向上翻折,露出了背面的暗绿色茎脉。
这不是金箔遗物,这是具象化的极度危险的休眠体一一变异太阳鸟藤。人类体温散发的热辐射,正好激活了它的感应气孔。
一截大拇指粗细的青铜色藤蔓从桌缝下方弹起来,顺着水平方向贴地横扫。叶片边缘向外翻卷,弹出整齐的三圈半英寸长针刺,针尖上渗出粘稠的透明液滴神经毒素 共生真菌合成体。扎破皮肤后,呼吸肌麻痹只需四十秒。
苏棠耸起肩膀,准备顺势打滚。后腰的衣服突然收紧。
陆宴的手抓住了她的外套并把她整个儿顺着重力方向拖拉回来,硬生生压在胸前铠甲下。
男人右膝向下弯曲,单膝跪在台上,用身体左侧面积完全封住藤蔓扫向苏棠面部的路线。
右手单手端起重力步枪,枪口撞向藤蔓根部。枯燥的摩擦声过去。一根针刺撞开步枪外侧的瞄准导轨,直接扎穿了陆宴左侧肩胛骨处的凯夫拉护甲缝隙,没入三角肌三厘米深。
黑紫色的血液顺着迷彩战术背心滑落,把肩头染成暗红。
陆宴右手指关节失去神经指令,沉重的重力步枪直接掉在青铜台上。烈性真菌毒素扩散。左半边上肢神经丛闭锁。运动功能完全丧失。
他低头。苏棠正趴在他的作战靴中间,仰脸看着那流出的紫黑色毒血。冷汗顺着下颌角滴落在苏棠脸上。
苏棠转动眼睛看他受伤的左肩。目标不是为了拉个挡箭牌?按照标准的顶级私人安保行为逻辑,遭遇未知生物袭击时,把小型人质扔过去吸引攻击是保留有生力量的最有效方式。
这男人为了护着一具来历不明的小孩身体,把自己的左肩迎着神经毒素递了出去。一旦他倒在这里,单凭她的七岁肌肉密度,不可能打得开外层五十分钟后强制闭锁的重型隔断门。
必须把人救活。藤蔓缩回到祭桌后方,正顺着石壁向上攀爬,准备占据制高点发起第二波打击。
陆宴伸出活动自如的右手,摸向腰间武装带的通用解毒血清包。手指尖端传来刺痛和僵硬感,他的控制力开始因为剧毒沿血液向上流动而迅速减弱,连续两次没能扣住魔术贴封口。“
糖!我要吃糖!我的糖掉了!”苏棠扯着嗓子大哭起来,两只手在脏污的石砖地面上用力拍打,随后整个人向侧方向手脚并用,飞快爬向祭桌下方的底座缝隙。
恐慌导致行为退化和极度认知错乱。
陆宴凭借战斗医疗常识评估这小孩现在的情况。人在面对绝境时大脑保护机制启动,开始重复对最安全事物的渴望。
他试图借右腿力量站直,但核心肌群因毒素干扰发不上力,身体只能半倚着冷硬的青铜台基。
苏棠侧身面向陆宴相反方向。
左手抓起一团嵌在地砖缝隙中的含有金箔碎屑的灰黑色沉积泥土,右手用食指和拇指甲壳,准确地掐住石台上侧正在散发孢子的微小神树苔藓。
目的很明确,用古遗址长期共生的伴生真菌化解高活性的碱性生物毒素,再用重金属金箔离子锁死真菌扩散。
这是十分复杂的微观处理工程。苏棠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剧烈的尖锐痛楚瞬间刺激神经元,迫使身体进入高度警觉的超频运作状态。
三秒。两指用力转动,挤破苔藓内部的储液囊。
草绿色的生物酶汁液随着手指不断按压,快速渗入沉积泥,裹挟着三片仅一毫米大小的废弃碎金箔。一根被指甲截断的苔藓残叶轻轻落下,掉在石板裂缝之间。
苏棠转身从地上直立起来,手里捧着那团正在往外不断冒出深绿色气泡、混合着口水和泥水混杂物的黑圆球。
“爸爸吃糖!吃糖就不痛了!”她迈着步子撞在陆宴右手手臂上方,手里黏糊糊的药丸顺势对准那紧抿的嘴唇推进去。
泥土的腥气、腐烂苔藓的苦臭味和铁锈气息直冲陆宴鼻腔。
男人本能地把头向右后方偏转,避免口腔接触带有大量细菌的未消毒物质。
苏棠两只带有泥巴的手直接撑向他的两腮,下肢发力,右手下压,精准点按在下颌关节连接的痛点上。
下颌受力松开。一团带着颗粒感和极度腐败气味的湿烂土块,直接砸进陆宴舌根上方。生理反胃机制启动,喉头急促上收,准备把口中脏物往外啐。
土块在口腔内遭遇唾液,在短短半秒时间里就彻底解体为流质。
一股纯度极高的活化生物碱溶液,顺着咽喉粘膜的毛细血管网快速吸收渗透。
肩头不断流淌出的暗黑紫血骤然变缓,随后直接转为红色,新鲜血液冲出伤口。
麻木到完全不听使唤的肩胛三角肌纤维发出高频酸胀,坏死的神经末梢重新接通了中枢电信号。
陆宴闭紧嘴唇,咽下了剩余的微苦汁液。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左手五根手指在空气中依次弯曲,关节正常收紧,爆发力彻底恢复。吃了什么?一团混泥土和地下苔藓?
他在两分钟内,目睹到一种可在几秒种内中和碱性物质、再生肌肉细胞的复合制剂。
苏棠一屁股坐在地上,吸了吸发红的鼻子,两只小手在宽大的深蓝色冲锋衣腹部使劲蹭了蹭。
“没有糖了。”她小声哼哼。陆宴站直身子,没有说话。冷峻的视线穿过护目镜,迅速扫过苏棠擦拭手掌的地方,然后准确地落在两米外的青铜地砖裂缝里。
那里有一根刚从主体顶部分离下来的、掉在水渍边缘的灰绿色苔藓根切片。
那是苔藓最顶端的储汁囊部位。切除面不是平截的,也不是拉扯碎裂的,而是带有非常规则物理斜面的干净创口。
三十五度精准侧向斜切角。能以这个角度切割植物囊组织,而且做到完全破坏周围多余细胞壁,从而瞬间挤干全部分泌物的技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原南美生物实验基地的首席育种师K。
陆宴左脚向前迈出半截,战靴把那片斜切角度的苔藓切片直接踩在足底。
他深黑色的瞳孔死死固定在苏棠脸上。
身后,灰白色祭台上方供桌后段的那堵三尺厚的花岗岩石壁,发出沉闷的受力断裂声。
石块从里向外迸出。大量灰尘带着干枯的苔藓断屑向四周蔓延。
一双布满红色网状结构的厚底战靴。踩着地上的乱石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