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呢?(1/2)
皇帝寝殿里,德安一步都没有离开内间的门。
这一整日,凡有人靠近,都被他一句话挡回去。
“陛下刚睡实,太医交代了,这两日不许惊动内间。”
药是他亲自端进去的,水也是他亲自端进去的。掀帘进去,再掀帘出来,那只药碗,总归空的。
床上那个“人”,锦被下塞着两只软枕,从帐外望过去,正好堆出一个侧卧的轮廓。
德安守着这道帘子,像守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太医迟早要请脉,三殿下迟早要回宫。只要有一个人真正走到床前,这一整日的功夫就全废了。
皇帝走时只留了一句话。
“撑到撑不住为止。撑不住了,你自己走。”
德安撑到日头偏西。
外头忽然传来消息——三殿下已经动身,往宫里来了。
他在帘前站了最后一瞬,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伤,又看了一眼内间那张空床。
“陛下。”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奴才这条狗,也该跑了。”
德安脱下御前总管那件扎眼的袍子,只留里头一身窄袖衣裳,顺着夹道往那处旧暖阁去了。皇帝昨夜走的暗道还在那里。
入口合上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没再多留。
萧玉珩回宫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德安呢?”
寝殿外几个内侍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小心道:“德公公方才说尚药送来的药不对,让人重新去问。后来……奴才便没见着了。”
萧玉珩脚步停住。
“多久了?”
“有两刻钟了。”
萧玉珩脸色慢慢变了。
他大步往内间走。
这一次没有人敢拦。
床帐仍旧垂着。
和他凌晨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萧玉珩在帐前站了一瞬,忽然伸手,一把将床帐掀开。
里面没人。
锦被形。
萧玉珩站在那里,没有动。
跟进来的内侍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殿、殿下……”
萧玉珩猛地转身。
“德安人呢?”
没人敢答。
“朕——”
那个字到了嘴边,他硬生生停住。
下一刻,桌上的茶盏被他一把扫了出去。
瓷器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外头的人全部跪下。
萧玉珩站在满地碎瓷前,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很快又把情绪压了回去。
“封寝殿。”
他说。
“今日任何人来,都说父皇旧疾复发,太医嘱咐静养,不见外臣。”
内侍伏在地上。
“是。”
“德安失踪的消息不许传出去。”
萧玉珩又道:“查寝殿附近所有出口,昨夜到今晨谁当过值、谁换过岗,一个都不要漏。”
他说完,忽然想起大理寺那道手谕。
围场以后。
御前私印。
昨夜放人。
纪长缨不知去向。
而现在,皇帝也不在宫里。
萧玉珩闭了一下眼。
他睁开眼,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请崔相过来。”
顿了顿,又添一句。
“纪长缨没了,父皇也没了。”
纪小柔这会儿正在松鹤堂。
她被宁遇春一路从纪府带回来,本来还真以为老太君心情不好。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老太君靠在软榻上,正和安阳争一碟蜜渍梅子。
“我吃一颗怎么了?”
安阳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挪。
“大夫说少吃。”
“少吃又不是不许吃。”
“您昨日也是这么说的。”
老太君正要继续争,抬眼看见纪小柔,顿时高兴起来。
“小柔来了?”
纪小柔站在门口。
她先看了看老太君的脸色,又看了看那碟已经少了一半的梅子。
老人家气色不能说十分好,至少和“心情不好到非得她立刻回来”差得有些远。
宁遇春这个骗子。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没露出来,只走过去坐到老太君身边。
“今日伤口还疼不疼?药都按时吃了?”
“早不怎么疼了,药也一顿没落。”老太君说完,又指了指安阳手里的碟子,“就是她连颗梅子都不许我多吃。”
纪小柔低头看了看伤处,见没有红肿渗血,这才笑道:“伤口长得不错,再养几日。梅子可以吃,一颗。”
老太君立刻转头看安阳。
“听见没有?”
安阳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只许一颗。”
老太君这才满意,重新拉住纪小柔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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