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天意如此(2/2)
“回陛下,东南为上,西南次之。”
话音才落,马仲文忽然又出列。
“陛下,臣的府邸正处城东南。”
马仲文神情郑重,像是做了极艰难的决定。
“只是臣女今年才十二,实在不宜嫁入宗室。若为灾情仓促定亲,臣虽一片忠心,也、也舍不得……”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
“滚一边去。朕问你了吗?”
马仲文的脸涨得通红,讪讪归班。
殿上有人没憋住,咳嗽了一声。
监正忙道:“东南一向,够品级的,只有宁国公府与城阳侯府两家。只是城阳侯府——小辈尚未婚配,算不得妇人;老太君又年近八十,经不起入宫折腾。”
“宁国公府?”皇帝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那不就是安阳。安阳可使得?”
“安阳郡主确是宗室女眷,只是……”
皇帝的声音立刻高了。
“又只是什么?”
“郡主今年命宫犯岁,正与水位相冲。若由她主持祈福,恐怕不但不能定盘,还会……越祈越乱。”
监正声音越来越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皇帝一拍御案,“满京城的诰命夫人,就寻不出一个能用的?朕养着你们钦天监,是叫你们来回话‘不行’的?”
满殿噤声。
角落里,礼部侍郎陆梓敬眼珠一转,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宁国公府里,除了安阳郡主,还有一位新进门的世子夫人。”
皇帝瞥了他一眼。
“谁?宁遇春的媳妇?”
“正是纪氏。”
皇帝看向监正。
“算她。”
监正连忙让人调来宗室婚嫁档案。
他翻到纪小柔的生辰,又掐指算了几遍,脸色终于由白转红。
“合。”
皇帝盯着他。
“说清楚。什么合?”
“纪氏生肖属鸡,今年岁星相扶,生辰又正合东南坤位。若以她为定盘之人,再合适不过。”
皇帝当即道:“那就她了。”
监正却又迟疑起来。
“只是……”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
“你今日是不是非得把朕气死?”
监正吓得膝盖一软。
“陛下息怒!不是纪氏不合,是她尚未受封,不在命妇之列。按礼制,没有品秩,便不能代表宗室妇人入宫祭告……”
“朕就问你一句。”皇帝打断他,“封了,是不是马上能祈福?”
监正把心一横,答得斩钉截铁。
“是!三日之内,入宫谢恩之时行祈福礼,最佳!”
“那之前干什么去了?”皇帝环视殿下,“世子成婚这么久,命妇的诰封为何一直压着没办?礼部尚书人呢?”
陆梓敬苦着脸:“回陛下,尚书大人急病,已告休半年。诰命分封例在年初,纪氏又是近四月才与世子成的婚,两头一错开,便……便耽搁了。”
“耽搁?”皇帝冷笑,“好一个耽搁。礼部尚书换了,你顶上。这么要紧的事都能耽搁,黎民百姓天天泡在水里,等你们礼部‘例在年初’?”
陆梓敬懵在原地。
天上掉下来一顶尚书的乌纱,砸得他面有难色。
“陛下,臣、臣骤然接掌,总不好越过尚书大人……”
“你还不动?”皇帝眼睛一瞪,“你不动,就叫你手下顶上。”
“动!臣马上就动!”陆梓敬一个激灵,官袍下摆都顾不上理,倒退着便往殿外跑,“臣这就去拟诰命的章程!”
皇帝的声音从身后追出来,“今日之内,圣旨出不了端门,你这个尚书,也不用做了!”
陆梓敬脚下一软,险些绊在门槛上。满殿官员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提醒他帽子歪了。
这头圣旨尚未出宫,京兆府那边却还不知道朝堂上已经变了天。
堂上,安阳被纪小柔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正进退不得。
偏在此时,门外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有人挤着往两边退。
“让让!快让让!”
蓬莱扶着软轿,急得嗓子都劈了。
“都让一让!世子来了!”
软轿上,宁遇春脸色苍白,唇边没有半分血色。轿帘才掀开,他便扶着蓬莱的手,低低咳了一声。
门口衙役愣住,下一刻扬声通报——
“宁国公府世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