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开审(2/2)
老太君瞥向她。
“轮不到一个外人替宁府着想。”
吴翠云讪讪闭嘴。
钱女官依次询问七出。
无子这条,成婚日短,不得以此论。
不顺父母,安阳说不出实证,纪小柔还在宫宴上替她挡过灯架;至于妒、淫佚、恶疾、口舌,更无凭证。
问到盗窃时,梁敬之忽然开口。
“这一条,倒未必全无。”
纪小柔抬起眼。
老太君的拐杖已往地上一顿。
“你说什么?”
梁敬之不慌不忙。
“前几日深夜,老太君带纪氏潜回宁府,入祠堂,取走东苑旧契,又从松鹤堂取走宁氏旧印。此事未经郡主许可,也未经国公爷明示。”
他看向堂上。
“即便纪氏当时尚未正式出妇,私取府中契书印信,也总不能算合乎规矩。”
胡大人问:“你是说纪氏盗窃?”
“草民只是说,未经主人许可,私取财物,与窃——”
“住口!”
安阳忽然开口。
梁敬之声音一停。
“梁先生,你按律来说即可,不必牵扯旁的。”她冷声道:“老太君是宁家的老太君。她回自己家,拿她保管多年的旧印,轮不到你给她定盗窃之罪。”
吴翠云忙靠近安阳,压低声音。
“嫂嫂,都到了这一步,可不能心软。若不把契书来路说清楚,东苑真被过出去怎么办?”
安阳回头看她。
“我自有分寸。”
钱女官看向宁崇礼。
“国公爷。老太君取走契书时,你可知情?”
宁崇礼额角立刻冒出一层薄汗。
他当然知情。
不止知情,还在连廊上与她们打了个照面。
胡大人问:“国公爷当时可曾阻拦?”
宁崇礼张了张口。
老太君在对面冷冷看着他。
纪小柔也抬起眼。
堂外几百双眼睛一齐落过来。
宁崇礼喉结动了动。
“没有。”
梁敬之立刻道:“没有阻拦,不等于允许。国公爷或许并未看清——”
“看清了。”
宁崇礼认命地闭了闭眼。
“我当时看得很清楚。”
胡大人问:“那为何不拦?”
“我……”
宁崇礼沉默半晌。
“我忽然觉得,那条路太亮,刺眼。”
堂外先是一静,随后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笑声很快蔓延开来。
胡大人重重拍下惊堂木。
“肃静!”
老太君却慢悠悠道:“他从小便这样。该看见的时候,眼睛总不好。”
既然现任国公亲眼见到、并未阻拦,老太君又持有旧印与钥匙,“偷契”这一条便再难站住。
梁敬之沉默片刻,忽然换了方向。
“即便契书并非盗取,纪氏今日所求,也有一处说不通。”
他转向纪小柔。
“纪娘子一面坚持自己仍是宁门妇,要求休书作废;另一面却住在客栈,还要将东苑过到自己名下。”
“若你仍是世子夫人,便应回宁府尽妇道,何必将夫家院落变成自己的私产?”
“若你认定自己已经被休,又凭什么以宁门纪氏的身份争东苑?”
这一问落下,堂外的议论声顿时低了。
连胡大人都微微坐直了些。
梁敬之这一刀,比前头那些旧例都准。
纪小柔要婚姻,也要东苑,落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确实容易被说成借名分分宁家产业。
老太君正要开口,纪小柔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她走到堂中。
一身素衣,发间也只有那支银簪。站在安阳华贵的郡主冠服与梁敬之整齐的青衫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她先向堂上行礼。
“东苑不是我要的。”
梁敬之道:“契书上要写的,却是宁门纪氏。”
“是祖母怕我被一张没有夫君名字的休书赶出去,从此无处容身,才要把东苑给我。”
纪小柔抬眼。
“我从未向宁家索要过一间铺子、一亩田,也没向祖母开口要过东苑。”
梁敬之道:“口说无凭。”
“那便当堂立字据。”
她答得极快。
满堂一静。
纪小柔转向安阳。
“只要母亲今日当着两位大人的面答应,在夫君亲自表态以前,仍认我宁门妇的身份,准我回东苑居住,不再另出休书逼我离府。”
她停了一下。
“东苑,我可以不要。”
老太君猛地转头。
“柔丫头!”
纪小柔握住她的手。
“祖母,我要的从来不是宅子。”
她重新看向安阳。
“母亲既说我仍应尽妇道,那便让我回去照顾夫君。”
“若母亲不肯让我回,又坚持我已被休,那便请拿出夫君的签押,或者说清楚,我究竟犯了哪条应休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