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仙子……果然看得出来。(1/2)
周范泛微微皱眉。太岁上缠绕的红色丝线向李府深处延伸,隐入祠堂的方向。
这只是一小块——真正的本体还在别处。
系统刚才已经给出了提示。孕育鬼体的形成,需要三个条件:特定的体质基础,特定的功法或药物诱因,以及特定时间节点的机缘巧合。
李夫人的体质毋庸置疑,太岁作为药物诱因也摆在眼前,那么剩下的——
她抬起头,对着李员外和李夫人,先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
李员外立刻会意,连忙解释:“仙子,这只是那物身上的一部分。那东西过于惊悚,又极难搬运,故此只取了些许样本。仙子稍等——还有一物,正要呈给仙子过目。”
他招手示意,门外候着的下人捧进来一只沉甸甸的木匣。匣盖打开,里头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却空无一物。李员外弯下腰,在匣子底部一个看似装饰的卡扣上轻敲了几下。
咔嗒。木匣内部传出机关转动的细响。底层暗格缓缓滑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银板。
“银板?”周范泛接过来掂了掂,比寻常银子沉得多。她试着用神识探查,什么也感应不到——这块板子表面平平无奇,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滞重感。
她也不纠结,直接抬手在虚空中一划,系统面板无声展开,蓝光扫过银板。
清冷的提示音随之响起——
“叮——这是一块蕴含杂质的银板。本应作为寻常银两流通于世,不料某日一重伤濒死之邪修发现了此物,强行以残魂入侵,将毕生修为之精华封存其中。银板内记录的聚阴之法,可聚集阴气与血肉,以此为凭,图谋复活。”
周范泛的目光停在“复活”二字上,眉头拧了起来。一个邪修,想借这块银板和聚阴之法复活——那么他选中的宿体是谁?
她偏过头,看向摇篮里那个正睡得香甜的婴儿。
“系统,扫一下这个孩子。”
蓝光再次扫过,系统确认婴儿神魂正常,没有被任何外来之物侵占。周范泛仍不放心,指尖轻轻在万魂幡上一叩,一道黑影凭空蹿出,落在婴儿身侧。
小蛇昂起脑袋探了探,吐了吐信子,回头看向周范泛,轻轻晃了晃脑袋。
它可是顶级鬼系灵兽,连炼虚老祖都要设法盗走的存在。既然小蛇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小蛇刚检查完婴儿,脑袋忽然一转,直直盯向桌上那块小块太岁。
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萝莉传音:“妈妈~好吃的~”
周范泛失笑,指了指桌面:“去吧。”
小蛇如得赦令,飞扑上去,不过眨眼工夫便将那块太岁吞了个干净。它意犹未尽地吐了吐信子,蛇尾还轻轻拍了拍桌面,像是在催下一道菜。在场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周范泛神色不变,又问系统:“这个聚阴之法,我能学吗?”
“叮——检测此法需要特定体质方可感悟修炼。但可将其收录于万魂幡中,用以提升幡内鬼物的修炼效率。”
不能学,但有用。那就收了。
她手掌一拂,银板没入储物袋,顺手又在小蛇刚拍过的桌面上叩了叩。系统的确认提示随即弹出——收录完成,万魂幡内鬼物修炼效率将在下次入幡时自动提升。
小蛇趁机缠回她的手腕上,张开小嘴打了一个极细微的嗝——周范泛至今没想明白,一条七厘米长的蛇究竟是怎么吞下那些东西的。
思路已清晰了许多。太岁是邪修复活计划的一部分,聚阴之法藏在银板中,太岁本身则是聚集血肉的载体。那么复活的温床——
她重新看向李员外,声音笃定:“员外,这个太岁不能养。”
李员外脸上没有露出惊骇。他只是苦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掺着苦涩、自嘲,还有一种憋了太久终于被戳破的释然。他后退半步,背脊靠上了门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声音低而沉。
“仙子……果然看得出来。”
他抬起头,望着房梁上摇晃的灯影,像是要把一个藏了太久的秘密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拖出来。
“这事的根,得从我曾祖父那辈说起。”
百年前,青溪镇外一处僻静山坳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小庙。庙不大,只供了一尊无名仙像,由一个张姓老者独自打理。
起初镇上的人并不在意。直到有人发现,那庙里的符水——从仙像指尖一滴一滴淌下来的水——喝了之后,身子骨真的轻快了许多。
庙里的香火便旺了起来。一传十,十传百,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来求符水,甚至有外乡人专程赶路来取。谁喝了都说好,力气大了,精神足了,连白头发都少了几根。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十几年。忽然有一天,清玄宗的仙人下山,将那座庙定为邪祀,严令镇民远离。
不久之后,有人趁夜听见庙那边传来打斗的动静。第二天去看时,庙已经塌了,废墟上散落着数十堆人形烧过的灰烬,以及一截截破碎的黑袍残片。
那个张姓老者后来收了镇里一个叫胖虎的孩子当徒弟,说是有仙苗,带着云游四方去了。
也有人说老者早就死在了庙里,那胖虎是趁乱卷了庙里的东西自己跑的。总之庙没了,符水也没了。那些常年喝符水的人一开始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等到他们年过七十,身体便开始出问题——先是浑身剧痛,而后皮肉开始松软、融化,像一块在太阳底下晒了太久的冻肉。最后整个人会化作一摊深色的水,渗进土里,连根头发都找不见。
对于这个小地方的人来说,七十岁已经算是高寿。不少人觉得没什么——拿几十年的舒坦日子换一个痛快的死法,值。但也有人不这么想。他们开始找。
这其中,就有李员外的曾祖父。他亲眼看着自己父亲化成了一摊水。在那个夜里,他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拿了一个瓦罐,将那摊水装了一小半。
他跟着水痕的指引往镇外走。月光下,那道湿痕断断续续地延伸过田地、绕过溪涧,最终爬进了那间早就无人问津的小庙废墟。
那个夜里,曾祖父在小庙残骸底下挖出了一口黑瓮,以及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匣子。他拧开随身带的那罐死人水,朝黑瓮滴了几滴。
那几滴水像活了一般,自己朝瓮壁游去,瞬间被吸得干干净净。他掀开瓮盖。里头是一团像心脏一样微微跳动的黑色肉块——用后来人的话说,那叫太岁。
“曾祖父觉得那是仙缘。”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没有嘲讽,也没有感慨,只是在复述一个事实。对于那个时代的庄稼人来说,“仙缘”意味着一切——它比命贵,比命值钱,值得拿命去赌。
他背着那口黑瓮回了家。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瞒过所有人的,但他就是做到了。后来他发现,太岁周围渗出来的汁液兑上水,就是当初庙里那种符水。
而太岁本身的肉块效果更好——指甲盖大的一小块服下去,几天不睡不进食也不觉得累,整个人精神百倍,骨节嘎嘣作响,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靠着这口黑瓮,曾祖父从一个赎身的佃户开始,买地,置产,一步步滚起了家业。到后来,李家成了青溪镇最富的人家,田产铺子一应俱全,连清玄宗山脚下青栾城的商号都有他们家的份。
但曾祖父死的时候,并不体面。
“他是被太岁吃了的。”李员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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