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六章 冬天的粮(1/2)
玄铁送出去之后,山岳会的粮仓空了一半。不是被偷了,不是被烧了,是换了。换成了西域金刚门的药材、漠北狼骑的皮货、南海七十二岛的海产。药材堆满了苏兰的厨房,皮货堆满了夜枭的木棚,海产装了好几缸,腌的、晒的、冻的,够吃一整个冬天。
苏兰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咸鱼,翻来覆去地看。鱼很大,比她的臂还长,眼睛鼓鼓的,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她闻了闻,咸的,腥的,还有一股海风的味道。她把鱼放回缸里,盖上盖子。
“南海的鱼,没这么大,不像是河里的。”
铁蛋蹲在她旁边,手里握着短刀,刀很窄,很短,刃口很利。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刀身很亮,能照出他的脸。他的脸还很稚嫩,但已经不像前两年那么圆了。这一年他长得很快,个子高了,胳膊也粗了。苏清玉他像他父亲,铁蛋不话。他也不觉得像,他没怎么见过父亲的脸,只是在梦里看过一两次,醒来就模糊了。
“铁蛋,你长大了想做什么?”苏兰一边收拾鱼干,一边随口问了一句。铁蛋想了想,把刀插回腰间。
“守山岳会。”
“叶叔叔守,你不用守。”
“叶叔叔老了。”
苏兰的手停了一下,眼眶红了。
归坐在老槐树下,端着茶碗,茶是热的。他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苏兰每天给他熬药,喝了也不见好。他不,苏兰也不问。每天清晨,他自己拄着拐杖从石屋里走出来,坐到老槐树下,端着茶碗,从日出坐到午时。午时过后,苏兰给他送饭。他吃完了,继续坐。坐到日,坐到他睁不开眼睛,才拄着拐杖走回石屋。
苏清玉从正厅里走出来,走到归旁边蹲下来,看着他。
“归,你的脸色不好。”
“老了。老了脸色就不好。”
苏清玉看着他。他老了,老得很快,比影老得快,比扎姆老得快。影死的时候还年轻,扎姆死的时候也还年轻。归老了,老得不成样子。
“归,你还没见到东乡来。”
“见不到了。他来了,你替我看。”
苏清玉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站起来,走回了正厅。
叶迦尘站在正厅里,面前摊着地图。碎石滩、金剑堂、新月堂、圣火宗、山岳会,五个地方,五个圈。他的手指在碎石滩的位置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海面上,画了一个圈。东乡的船走了,还会回来。他明年回来,带着更多的人,更多的船,更多的刀。他在碎石滩的海岸线上画了几道线,炮口的方向,登陆的位置,兵力的分布。
“叶迦尘,你在画什么?”苏清玉走过来。
“在画明年的仗。东乡从海上来,从碎石滩登陆。他的兵多,船多,炮多。我们兵少,船少,没有炮。”
苏清玉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你画了,他就按你画的打?”
叶迦尘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不会。但我画了,心里有底。心里有底,就不怕。”
法赫德骑着马从金剑堂赶来,白袍,玄铁剑,腰间还挂着那柄镶满宝石的长剑。很久没戴了,今天又戴上了。他从马上跳下来,走进正厅,把一封信放在桌上。
“叶迦尘,西武林盟的铁青来信了。他,明年东乡来了,他带兵来。不是帮山岳会,是帮自己。东乡占了碎石滩,西武林盟的商队就过不去了。”
叶迦尘拆开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怀里。
“扎希尔也有信来。新月堂的马草不够,冬天马会饿死。他要买粮,没有钱。用马换,金剑堂不要。用刀换,圣火宗不要。”
扎希尔从新月堂赶来,黑马累得直喘气。他从马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推开扶他的弟子,走进正厅。
“叶迦尘,新月堂的马草不够。冬天马会饿死。你得帮我想办法。”
叶迦尘看着地图,手指在马草的位置上停了一下。“山岳会的粮也不多。但够分。分一半给新月堂。”
扎希尔看着他。“分一半,山岳会的人吃什么?”
“吃粥。稀的。饿不死。”
扎希尔低下头,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他的虎口裂了,不深,但疼。他没有松开。
阿伊莎也从圣火宗赶来。她坐着马车,轮子吱呀吱呀响。她走下马车,看着叶迦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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