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敲打(1/2)
小船并未直直前行,顺着水流,往下游走了一截,以避开对岸的渡口与关隘。
天色暗下来后,它终于临近了江畔,但前后皆无码头,难以靠岸。
谢风潮见状,拿起缆绳,脚尖一点,呜地化入风中,飞鸟般横渡了剩余江面,稳稳踩在了大地之上。
他拉扯起缆绳,将小船拖到了岸边,郑朱曦和丁松言等人皆轻巧跳了下来。
他们麻利地借芦苇荡将小船藏好,抬头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没法抬头的刑常指着偏东之处道:
“去新符城要入深山,大致在那个方向。”
“你不是没来过江北吗?”丁松言好笑问道。
刑常肚脐张开,发出嗡隆的声音:
“我们常假想登临江北以操练兵卒,对这一带的关隘、城池和地形都足够了解。”
懂,到了这儿就跟回家了一样……丁松言恍然大悟地点头。
郑朱曦则暗中松了口气:
对江北的情况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刑常一马当先,循着记忆中的地形图,寻找起入山之路,潘云舟则依据自身丰富的闯荡经验,在旁做起辅助。
丁松言和郑朱曦并肩走在最后,等待着天色全黑,繁星露出。
在辨星寻路上,宵明宗弟子皆很擅长。
谢风潮时而在队伍中间休息,时而靠着身法四下游走,担当着警戒重任。
天色越来越暗,明月东升,洒下了清辉,一行五人费了不少工夫,终于进入了深山。
刚沿山路前行不久,眸中烛火微明、点缀繁星的郑朱曦指着右手边道:
“那里有几枚脚印,有草木倒伏的痕迹。”
少女窸窸窣窣的翻身动静里,他的心逐渐沉淀下来,睡意随之涌起。
…………
翌日,粪车的到来赶走了黑夜,惊醒了清晨。
丁松言提着自己那个净桶,来到小院之内,看见父亲丁胜意打开了大门。
这让榆钱树附近的蚊虫刷地飞起,引来一群先前不知藏在何处的飞蛾追逐。
依次将净桶内的事物倒入粪车,用洗桶之水浇灌树木后,丁松言听见戴上四方平定巾的丁胜意满是艳羡地对母亲刘玉藻道:
“刚才那粪头外面穿的是粗布,内里是绸缎,他们平日里比衙门的捕头还阔气。
“这粪行买卖可真是好买卖!”
“能争到这买卖的都不是普通人。”刘玉藻淡淡地回了一句。
“依我看,当康庙才是万家生佛,既能祈福说穰,调和天象,又能让弟子遍行乡野,传授耕种技艺、积肥之巧,自圣上御极,已是年年大穰,粪价渐高。”丁胜意拿着猪鬃牙具,站到榆钱树前清理起口腔。
就这样,晨色在家人闲聊与清粥小菜间缓缓流逝。
刘玉藻等人收拾碗筷方桌时,丁胜意将丁松言拉到一旁。
“你今日有事做,不要亏待自己,这二钱银子你拿着。”中年文士瞄了眼刘玉藻的背影,将一块碎银子塞到丁松言的手中,小声叮嘱道,“这可不是公中的银钱,是你爹我攒的私房,你自己留着。”
身无分文的丁松言没有拒绝。
丁胜意沉默了两息,又低声道:
“今日小心些,不要仗着有甄府的供奉就行险。”
说完,他拍了拍丁松言的手肘,拿上一把折扇,走出了院门。
丁松言还未来得及回正屋帮母亲和妹妹收拾,丁大牛已走了过来,一脸羞愧地挠了挠头:
“二郎,我身上没什么银钱,都给娘亲了,你要是晌午找不到吃的,就到码头来寻我,我把我的吃食分你些。”
“好。”丁松言答应了下来。
等丁大牛出门,刘玉藻已收拾妥当,拿着黑纱帷帽来到丁松言身前。
“我今日要去抄佛经,这有二钱银子。”这妇人语气平淡,仿佛不想让丁松言太紧张,“你今日在当康庙若纯是闲逛,太引人怀疑,有爱吃的吃些,有喜欢的买些。”
又被塞了一块碎银子的丁松言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看见娘亲出了院子,反手合拢大门,梳好双螺髻的丁轻烟走至正屋门口,贼兮兮地对丁松言招了招手:
“二哥你过来,过来。”
丁松言走了过去,笑了一声:
“你的压箱底钱我可不敢要。”
少女嘟了下嘴巴:
“你瞧不起我是吧?不把我当妹妹是吧?”
她演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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