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致命一击(1/2)
现在想来。
他是要在最要命的关头实行反扑,这两年里,他为什么能在这穷凶极恶的三监区里坚持下来,那么多艰难险阻都熬过去了,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这小子太深了……”郑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手死死按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红木烟灰缸呼啦一下掀翻在地上,满满一捧过滤嘴散落了一地,活像一排排发霉的骨头。
他不敢瞒着。
他顾不上什么谷彦君在场了。
郑威拉开抽屉最深处,从那叠省厅绝密封条
他的手指头剧烈地抖动着,按在塑料键盘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机壳给捏碎。
电话响了两声。
通了。
听筒里通过特殊渠道加装的变声器,在二〇〇二年底的低气压里传出一阵类似于沙子在铁盘里滚动的盲音。那声音冷得不带半分活人的体温,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庞大威压,生生顺着信号线,扎进了郑威的耳朵里:
“郑威,我不是说过,考核组明天就到,这个时间点,不要走这条线。”
“老板……出大事了。”郑威连额头上的冷汗都来不及擦,整个人窝在转椅里,声音低得像是一缕快要断掉的游丝,“三监区那个林燃……他想起来了。他把昌荣国际两年前那笔三百四十万美元的骗汇案底,全漏给了谷彦君。他说他手里留了当年清关时克隆报关单的手工复写白联备份,要在下礼拜你公示期截止前,直接塞进省检的特种机要箱里!”
电话那头。
在距离安江监狱一百多公里外的省城海州市,那间常年拉着厚重丝绒窗帘、有些过分干净的副厅长办公室里。
原本正拿着一支洗得褪色的派克钢笔、在一份省厅提拔任前公示草案右下角签字的姚永军,整条右臂肌肉,在电光石火之间,毫无征兆地死死崩紧了。
笔尖在雪白的纸面上极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记,浓稠的黑色墨水在重力作用下慢慢积聚,最后啪嗒一声,坠落在“同意拟任”那四个字旁边,化开了一团刺目的黑霉。
老狐狸姚永军那张光溜溜、甚至连一根眉毛都修剪得极其精确的脑袋,在听筒里传来“手工复写纸白联”这几个字的刹那,整个人像是被一粒子弹正正击中了额头。
一种由于最深处的底牌被生生掀翻而产生的、近乎野兽濒死时的狂怒与惊恐,顺着他满是细密皱纹的眼角,一点一滴地冷了下去。
“你确定……他手里有当年的东西?”姚永军的声音极其极其缓慢地响了起来。这两个字不再带有那种他在会场上折云绕雾时的老派官员节奏,而是直接,冰冷,生硬,像是刀。
“老板,他连‘三百四十万’这个数字都报出来了!咱们当年的付汇单,工行和建行的两份手工柜台流水,除了你经手的那本密卷,外头根本就没留下半点痕迹。这小子当年实习时是在经侦大队的档案室守着,那地方有大半个月空档,谁也保准他当时有没有用反扒的手法,无声无息地给自己留下了几张案卷材料!”
郑威在听筒里连连倒吸着冷气,声音抖得像是在拉缸的老爷车。
“老板,现在怎么办?下礼拜公示期就截止了,要是这颗炸弹在省检里炸开,上面那几个老爷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咱们按住他!”
姚永军把手里的派克钢笔极其仔细地重新摆正。
即便到了这般要命的关头,这种在特殊战线里养成了二十年的惯性习惯,依然焊接在他身上。
可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细密的青筋已经像是一条条活过来的黑长虫,极其古怪地在面部肌肉组织下扭动起来。
他怕了。
他这个在特殊战线当了二十年保护伞、连省厅联合工作组的影子都能用高智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狐狸,在临近终点、只要再往前迈出半步就能成为封疆大吏的最后七天里……
终于被林燃这句话,给生生砸断了所有的自控力。
虽然他并不太相信林燃真有什么证据。
他扪心自问,当时处理的已经非常干净了。
应该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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