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沈夜劫囚(1/2)
漠北的风,一旦刮起来,便带着一股不将天地间所有活物水分抽干誓不罢休的狠劲。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沉沉地压在地平线上,遮蔽了本就稀薄的日光,将本就荒凉的戈壁渲染得更加死寂、肃杀。风卷着沙砾,抽打在玄甲骑兵冰冷的铁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密的牙齿在啃噬。
队伍在压抑的沉默中行进了一整天。自晌午那次短暂而诡异的袭击后,再未遇到任何阻拦。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人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骆炳的手已经重新包扎过,但每次颠簸,伤口依旧隐隐作痛,这痛楚混合着昨夜受挫的憋屈和对未知的警惕,让他脸色越发阴沉,鹰隼般的目光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嶙峋的怪石和干涸的河床,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择人而噬的猛兽。
囚车中的气氛更加凝滞。岳清霜(谢婉清)紧紧抱着妹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对方冰冷的身躯。岳清霜(谢婉清)似乎哭累了,靠在姐姐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囚车外单调而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沈夜依旧闭目调息,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眉心的郁结之色并未散去,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内伤和尸毒的压制,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沉重的镣铐随着车轮颠簸发出单调的碰撞声,像是为这场通往未知命运的旅程敲打着节拍。
陆炳依旧端坐马上,大氅的兜帽微微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偶尔,会从怀中取出那枚血玉,放在掌心摩挲片刻,感受着那温润中透出的奇异脉动,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他的目光很少看向囚车,更多时候是投向远处铅灰色的天际,或是手中那份似乎永远看不完的文书。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指挥使大人的心神,从未有片刻离开过这支队伍,尤其是那三辆囚车。
傍晚时分,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漠北的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是狂风卷沙,此刻已是风雪欲来。队伍不得不在一条背风的、干涸的河床边缘扎营。河床一侧是陡峭的土崖,另一侧是开阔的戈壁,易守难攻。玄甲骑兵熟练地卸下马鞍,用毡布搭建起简易的挡风屏障,并在营地四周布置了哨岗和绊马索。三辆囚车被并排停在最靠近土崖背风处,由二十名玄甲骑兵和四名锦衣卫高手轮班看守,火光映照下,囚车和里面的人影在土墙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篝火点燃,驱散了部分寒意,也带来了些许暖意和食物的香气。但无人有心情享受。简单的干粮和肉汤被分食,除了必要的低声交谈和战马偶尔的响鼻,营地中一片沉寂,只有风雪渐大的呼啸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沈夜接过锦衣卫递来的、比中午更加粗粝的饼子和半囊冷水,默默地吃着。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冰冷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他一边进食,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极其隐蔽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岗哨的位置、火光的分布,以及……囚车锁链的结构。镣铐限制了他的大动作,但手指在衣袖的遮掩下,极其轻微地活动着,仿佛在模拟着什么。
岳家姐妹互相喂着吃下干粮,冰冷的食物难以下咽,但她们知道必须保持体力。岳清霜(谢婉清)强迫自己将每一块饼子嚼碎咽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沈夜的囚车。火光跳跃,映照着沈夜低垂的侧脸,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坚毅。她心中那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白天那次失败的袭击,让她更加看清了陆炳的可怕和逃脱的渺茫。但不知为何,看到沈夜此刻沉静的样子,她那颗惶惑不安的心,似乎也稍稍安定了一些。沈大哥……他一定有办法的,一定。她这样告诉自己。
夜深了,风雪更急。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下,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呼啸的风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也模糊了视线。负责值守的玄甲骑兵和锦衣卫不得不更加警惕,在风雪中来回巡逻,跺着脚驱散寒意。
子时前后,是一天中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刻。风雪也在此刻达到了最猛烈的程度,能见度不足十丈。
就在这时——
“咻咻咻——!”
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穿透风雪的呼啸,从河床对面的戈壁黑暗中传来!不是一支,而是数十支,从不同角度,攒射向营地,尤其是囚车和篝火集中的区域!
劲弩!而且是军中制式的强弩!
“敌袭!隐蔽!”骆炳的厉喝在第一时间响起,但他话音未落,弩箭已如疾风暴雨般降临!
“笃笃笃!”大部分弩箭射在了囚车粗大的木栏上、土崖上,或者扎进了雪地里。但也有数支角度刁钻的弩箭,穿透了风雪和篝火的光影,射向站岗的玄甲骑兵和锦衣卫!
“啊!”“噗嗤!”
惨叫声和利刃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两名猝不及防的玄甲骑兵被弩箭射中胸口,惨叫着倒地。一名锦衣卫高手挥刀格开一支弩箭,却被另一支弩箭射穿了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飞鱼服。
“结阵!保护囚车!弩手还击!”骆炳眼睛都红了,嘶声怒吼。他拔出绣春刀,挡开一支射向陆炳所在方向的流矢,厉声下令。
训练有素的玄甲骑兵迅速反应,盾牌手举起厚重的包铁盾牌,挡在囚车和陆炳前方,形成一道盾墙。弓弩手则依托盾牌和地形,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发起反击。一时间,箭矢破空声、惨叫声、怒吼声、风雪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死寂。
囚车中,岳家姐妹吓得紧紧抱在一起,缩在囚车角落,脸色惨白如雪。沈夜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爆射,他身体微微前倾,透过栏杆缝隙,死死盯着弩箭袭来的方向。第二次了!而且这次是强弩齐射,规模远胜白天!是谁?是白天那些袭击者的同伙?还是另一拨人马?
箭雨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突然停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地上插着的箭杆和受伤者的**,证明刚才的袭击并非幻觉。
戈壁对面,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只有风雪在呼啸。
“大人,是否追击?”骆炳提刀护在陆炳身前,急声问道。
陆炳依旧端坐在铺了毡布的简易木椅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他狭长的凤目,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静静等待着。
果然,仅仅过了片刻——
“杀——!”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从河床上游和下游两个方向同时响起!黑压压的人影,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幽灵,借着风雪的掩护,向着营地猛扑过来!人数之多,远超白天,粗略看去,竟有上百之众!这些人打扮杂乱,有黑衣蒙面的死士,有悍匪打扮的刀客,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旧皮袄、像是本地马贼的家伙,但行动间却颇有章法,明显是受人指挥,分作数队,有的直扑囚车,有的冲击玄甲骑兵的防线,还有的专门用钩索、挠钩等物,试图破坏栅栏和绊马索,制造混乱。
“保护指挥使!保护囚犯!结圆阵!长枪手上前!”骆炳声嘶力竭地指挥着。玄甲骑兵迅速变阵,盾牌在外,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形成刺猬般的防御阵型,与冲上来的袭击者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血肉横飞!
锦衣卫高手则护在陆炳和囚车周围,与试图突破防线的袭击者展开激战。刀光剑影,在风雪和火光中闪烁,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袭击者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一时间竟将训练有素的玄甲骑兵压制得步步后退。尤其是冲向囚车的那些黑衣死士,身手矫健,招式狠辣,往往以命搏命,给守卫囚车的锦衣卫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沈夜紧紧抓住囚车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得分明,这些袭击者虽然悍勇,但似乎……并不急于杀死守卫,更多的像是在制造混乱,牵制兵力。他们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就是这三辆囚车!或者说,是囚车中的人!
难道……是来救自己的?还是冲着岳家姐妹?或者是陆炳?沈夜心思电转,目光急速扫视着战场,试图找出指挥者或者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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