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双生胎记(2/2)
“……癸亥年七月初七,府中大乱。夫人夜半临产,稳婆言乃双胎,大吉。然产程艰难,夫人血崩,几危。幸有神秘客携太医至,施以金针奇药,夫人得保,诞下双姝。然次女孱弱,啼声几无,心脉微弱如游丝。太医言,此女先天不足,胎里带弱,恐难将养。神秘客与家主密议良久,神色凝重。后闻以秘药续命,然需常年服用,且药性霸烈,恐损心智。双生之事,遂成禁忌,府中严禁提及。长女取名婉清,次女……不知所踪。余尝于夫人病榻前伺候,恍惚闻其梦中呓语,唤‘我的孩儿……两个……还我……’,闻之恻然。然家主严令,此事不得再提,违者重惩。特此暗记,以警后人,慎言,慎行。”
癸亥年?岳清霜快速推算,那正是十七年前!
双胎!果然是双胎!夫人产下双生女!次女孱弱,心脉微弱!太医断言难养!神秘客与谢凌峰密议!秘药续命,恐损心智!双生之事,成为禁忌!次女不知所踪!而长女,取名婉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岳清霜的心上。她握着书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找到了!虽然不是官方的、明确的记载,但这私下的、潦草的笔记,远比任何官方文书更加真实,更加触目惊心!这几乎证实了她所有的猜测!谢婉清果然有一个双生妹妹!那个妹妹先天不足,被断言难以养活,甚至可能被用“恐损心智”的秘药续命,而后……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那个不知所踪的次女,是谁?是她岳清霜吗?
那“神秘客”又是谁?是父亲岳独行吗?还是另有其人?太医……又是宫中太医!与那本残破笔记中的记载对上了!
岳清霜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强忍着几乎要尖叫出声的冲动,迅速将这一页记载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入脑海。然后,她合上这本破旧的册子,将它放回原处,又用其他书稍稍遮掩了一下。
她不能带走它,那会引起怀疑。但她已经记住了关键。
“翠缕,”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有些乏了,回去吧。”
“是,岳小姐。”翠缕不疑有他,上前搀扶。
岳清霜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和那本记录了惊天之秘的破旧册子,然后转身,缓步走出了枕流轩。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回枕霞阁的路上,看似步履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的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原来是真的。她不是岳独行的女儿。她是谢家的女儿,是谢婉清的双生妹妹。她有一个孱弱的、需要用虎狼之药续命、甚至可能被损害了神智的姐姐。而她,这个“次女”,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因为“先天不足,恐难将养”,或许是因为那双生带来的“不祥”,或许是因为其他更可怕的原因——在出生不久后,就被从母亲身边带走,从此“不知所踪”。
而带走她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神秘客”,也就是她叫了十七年“父亲”的岳独行!
他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利用她?他把自己带到北疆,抚养长大,传授武艺,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对自己的“好”,那些严厉背后的关切,那些看似无条件的支持,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是愧疚的补偿,还是精心的算计?
还有母亲……笔记中提到的那位“夫人”,在病榻上呓语,呼唤“我的孩儿……两个……还我……”,那是怎样一种绝望和心痛?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被带走了吗?她知道那个女儿还活着吗?她知道她就在谢府,就在她另一个女儿的身边吗?
那个噩梦中的女人……是她吗?
无数的疑问,得到了部分解答,却又引出了更多、更深的谜团和痛楚。岳清霜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丢进了冰火两重天,时冷时热,疼痛难当。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枕霞阁的。屏退了翠缕和红绡,她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清辉。岳清霜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自己颈侧,那枚淡红色的、形如梅花的朱砂痣。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但那小小的印记,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疼。
双生胎记……并蒂梅印……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个胎记。这是她和谢婉清血脉相连的证明,是她们共同拥有、却又被强行割裂的过去,是她们无法选择、也无法摆脱的宿命烙印。
她是谢清霜?还是岳清霜?她到底是谁?
十七年的认知,十七年的父女亲情,十七年的身份认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成一地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残片。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允许自己哭出声。咸涩的液体滑过脸颊,滴落在手背上,冰凉。
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擦干眼泪,在黑暗中抬起头,眼神从最初的震惊、痛苦、茫然,逐渐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北疆最寒冷的冰棱。
真相的碎片,已经找到。但完整的拼图,还缺失最关键的部分。她要知道全部。要知道父亲岳独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要知道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知道母亲是谁,现在何处,要知道谢家为何要隐瞒双生,要知道那“秘药”到底是什么,对谢婉清造成了怎样的伤害,要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被带走,又被当成了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冰冷的脸,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对身世一无所知、对父亲全心信赖的岳清霜了。
她是带着“并蒂梅印”降生、却被命运无情分割的双生之一。她是谢家失踪十七年的次女。她是岳独行精心隐藏了十七年的秘密。
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双手去查,揭开所有的迷雾,找到所有的答案。
无论真相有多么残酷,无论前路有多么艰难。
因为,这是她的命运,她必须亲自面对。
月光下,她颈侧那枚淡红色的梅花痣,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剧烈起伏,在幽暗的光线中,隐隐流转着一种妖异而凄艳的光泽。
双生胎记,已然显现。命运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而一场席卷谢府、岳家,乃至更多人的风暴,也即将因这被尘封了十七年的秘密,而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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