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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谢家船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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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江南谢氏当代家主,谢凌峰!

他年约四旬许,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双凤目深邃有神,顾盼之间自有威严,只是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常年运筹帷幄留下的深沉与疲惫。他并未穿家主冠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锦袍,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庞大家业的气度,却比任何华服都更加令人心折。此刻,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甲板上的众人,在脸色苍白的谢云舟身上略一停留,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复杂,随即,便落在了被护卫小心放在临时铺了毛毯的甲板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萧离身上,最后,看向了肩头染血、神色警惕的岳独行。

“岳盟主,久违了。”谢凌峰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犬子顽劣,私自离家,给盟主添麻烦了。谢某教子无方,还望岳盟主海涵。”

这番话,客气而疏离,直接将谢云舟的私自离家和与岳独行等人的同行,定性为“顽劣”和“添麻烦”,将自己和谢家,摆在了“管教不严”的家长和“偶遇援手”的路人位置上,只字不提青龙会追杀、天机图、前朝余孽等敏感话题,也绝口不问岳独行为何在此、为何受伤、萧离又是何人。

老狐狸!岳独行心中暗骂一声,但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谢家主言重了。谢公子侠义心肠,一路相助,岳某感激不尽。今日若非谢家主船队及时赶到,岳某与两位小女,恐怕已遭毒手。救命之恩,岳某铭记在心。”他同样不提其他,只强调“感激”和“救命之恩”,将双方关系暂时限定在“偶遇”和“施救”的范畴内。

谢凌峰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萧离苍白的面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对身旁侍立的管事吩咐道:“立刻收拾出两间干净的客舱,请岳盟主和两位姑娘入内休息。速请王先生过来,为岳盟主和这位姑娘诊治伤势。”他口中的“王先生”,显然是谢家随船供奉的医者。

“谢家主盛情,岳某愧领。”岳独行此刻也确实是强弩之末,急需处理伤口和为萧离驱寒诊治,不再推辞。

很快,便有侍女上前,小心地抬起萧离,又有护卫搀扶着岳独行,带着惊魂未定的岳清霜,向着船舱内走去。谢云舟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被抬走的萧离和岳独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一阵呼喊。

“找到了!这里有人!”

是搜寻沈夜的护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一艘小艇上,两名护卫正奋力从水中拖拽起一个湿淋淋的、毫无知觉的人。借着火把的光芒,隐约可以辨认出,那正是沈夜!只是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胸口毫无起伏,不知生死。

紧接着,不远处的另一艘小艇上,也传来了声音:“这里也有!是个女子,受了伤,还活着!”

是莫愁!她被护卫从水中捞起,虽然手臂上那道被毒刃划伤的伤口乌黑可怖,人也处于半昏迷状态,但似乎还有气息。

片刻后,老何也被找到,他伤得不轻,后背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但意识尚存,被救起时还在虚弱地呼喊着“少爷”。

谢凌峰的目光,投向被抬上甲板、放在沈夜旁边的莫愁和老何,尤其是在看到莫愁手臂上那诡异的乌黑伤口时,眼神微微凝了一凝。但他并未多问,只是再次吩咐:“将这两位也一并抬入客舱,小心照料,请王先生一并诊治。”

“父亲!”谢云舟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兄他……伤势极重,还有这位莫愁前辈,她中了毒……”

谢凌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谢云舟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为父自有分寸。”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云舟,你衣衫不整,满身血污,成何体统?还不下去梳洗更衣,稍后再来见我。”

谢云舟浑身一震,在父亲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担忧、疑问、不甘,都被压了下去。他默默地低下头,应了声“是”,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向着船舱内属于他的那间舱室走去。背影,在通明的灯火下,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

谢凌峰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正在被护卫小心翼翼抬入船舱的沈夜。他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看沈夜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看他湿透的衣衫下,隐约可见的、包扎过的伤口位置,眼神深邃,仿佛在审视着什么,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他抬头,望向远处仇厉快船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和茫茫的江面。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下弯了弯,形成了一个冰冷而莫测的弧度。

“清理江面,加速航行。在下一个码头靠岸补给,严密戒备。”他对着身旁的管事,淡淡吩咐道,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和救援,只是旅途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是,家主。”管事躬身领命,迅速下去安排。

巨大的楼船,再次缓缓启动,沿着胥江,向着下游,向着更加广阔、也暗流更急的太湖水域驶去。甲板上的血迹很快被冲刷干净,受伤的人被抬入船舱救治,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浓重的血腥气,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意,提醒着人们,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怎样的生死搏杀。

谢家楼船,这艘象征着江南水路秩序的庞然大物,以一种近乎“巧合”的方式,介入了这场围绕“天机图”和“前朝余孽”的追杀,并将所有关键的、受伤的、心怀秘密的人,都“请”上了船。

这究竟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还是从一个险地,踏入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心?

无人知晓。

船舱内,灯火通明。随船的王先生,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者,医术颇为精湛,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岳独行的刀伤需要清创缝合、解毒;萧离寒气侵体、毒伤未愈、气息奄奄,需施针用药,吊住性命;沈夜溺水昏迷、内伤沉重,需以内力疏导淤塞的经脉,刺激心肺复苏;莫愁所中之毒诡异霸道,需小心处理;老何的外伤也需要尽快包扎……

岳独行在初步处理了肩伤、压制住毒性后,便不顾王先生的劝阻,坚持守在萧离的床榻前,握着女儿冰冷的手,将精纯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护住她最后一线心脉。岳清霜蜷缩在父亲脚边,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虽然又累又怕,却强撑着不肯去休息,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昏迷的姐姐,小脸上满是泪痕。

隔壁舱室,沈夜被安置在床榻上,王先生正在施针抢救,老何守在门外,如同受伤的孤狼,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经过的谢家护卫。

而莫愁,被单独安置在另一间舱室。谢凌峰似乎对她颇为重视,不仅派了专人照料,自己更是在初步安排妥当后,亲自来到了莫愁的舱室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隔着那扇紧闭的舱门,静静地站了许久。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走廊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寂,又有些莫测。

许久,他才转身离开,对守在门外的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内容无人听清。但那管事的脸色,却变得异常严肃,郑重地点头应下。

楼船,在黎明渐褪、天光微亮中,平稳地行驶在浩渺的江面上。前方的太湖,烟波浩渺,一望无际,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谜题,等待着这些劫后余生、却各怀心思的乘客们,去面对,去解开。

而谢家这艘突如其来的“救生船”,又将载着他们,驶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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