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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姐妹争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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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离心中背负着什么。那不仅仅是血仇,是身世,更是一份沉重到足以将任何人压垮的、名为“责任”和“使命”的东西。她推开谢云舟,推开可能的温情与牵绊,不是因为无情,恰恰是因为……太害怕连累,太害怕失去,也太清楚前路的凶险,不愿让在乎的人,陪她一起坠入深渊。

只是,这份“为她好”的苦心,这份冰冷的“保护”,对此刻的谢云舟和清霜而言,却成了最残忍的伤害。

“清霜,”岳独行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嘶哑而疲惫,“不要这样说你姐姐。她心里……比我们任何人都要苦。”

“我不信!”清霜用力摇头,哭喊道,“她要是苦,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为什么要写那样的信来伤我们的心?爹爹你总是帮她说话!你也不疼清霜了!你只疼姐姐!”

“清霜!”岳独行心中一痛,声音不由得提高,“不许任性!你姐姐她……有她的不得已!”

“什么不得已!”清霜哭得更大声,挣脱父亲的手,后退两步,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微微发抖,“不得已就可以伤害别人吗?不得已就可以不要家人吗?谢哥哥为了她,差点死掉!爹爹你为了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我也想她想得睡不着!可是她呢?她心里只有她的仇恨,她的公主身份!她才不管我们难不难过!她就是个坏蛋!自私鬼!我……我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充满了孩子气的决绝和伤心欲绝。

“清霜!”岳独行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他从未用如此严厉的眼神看过小女儿。清霜被父亲的眼神吓到,哭声一滞,却依然倔强地仰着小脸,泪水涟涟地与父亲对视,毫不退缩。

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清霜压抑的抽泣声,和谢云舟沉重痛苦的呼吸声。

岳独行看着女儿那混合着伤心、愤怒、不解和固执的小脸,胸中翻涌着怒火、痛惜、无奈,还有一丝深沉的悲哀。他知道,清霜的话,虽然伤人,却也代表了她最真实、最直接的感受。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爱与恨都那么纯粹。在她看来,姐姐的“抛弃”和“伤害”,就是不可原谅的。

可他能怎么办?将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残酷,都摊开在这个十岁孩子的面前吗?告诉她,你的姐姐是前朝公主,她的亲生父母是亡国帝后,她的养父母为保护她而死,她身上背负着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血仇,还有可能颠覆天下的秘密和使命?告诉她,姐姐推开谢云舟,推开温情,是因为前路有皇子权贵的追杀,有江湖势力的觊觎,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她是不想拖累你们?

不。他不能。那对清霜而言,太过残忍,也太过沉重。她应该拥有一个相对无忧无虑的童年,至少……在真相彻底揭开、风暴真正来临之前。

“清霜,”岳独行最终,只是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所有的怒火和严厉,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他缓缓道,“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现在,回屋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出来。也不许……再说你姐姐的坏话。”

这是命令,也是变相的禁足和“冷处理”。他希望用时间和暂时的隔离,让清霜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清霜看着父亲那突然显得异常苍老和疲惫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严,心中委屈更甚,却也生出了一丝害怕。她咬了咬嘴唇,最终,没有再顶撞,只是用力抹了把眼泪,狠狠瞪了父亲一眼,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呆立原地、手上还在滴血的谢云舟,然后,一跺脚,转身跑回了自己住的竹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院中,只剩下岳独行和谢云舟,以及地上那几点刺目的血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激烈的争执余韵。

岳独行走到谢云舟面前,拉起他受伤的手,沉默地从怀中取出金疮药,为他清洗、上药、包扎。动作熟练,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凝滞。

“伯父……”谢云舟嘶哑地开口,声音空洞,“清霜她……只是难过。她不懂……”

“我懂。”岳独行打断他,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目光复杂,“离儿的心,我懂。你的心,我也懂。清霜的心……我同样懂。”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充满了苦涩,“可懂,又能如何?有些结,不是懂了,就能解开的。”

他包扎好伤口,拍了拍谢云舟的肩膀,声音低沉:“去歇着吧。手上的伤,注意别沾水。心里的伤……”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交给时间吧。”

说完,他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书房。背影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异常孤峭,也异常疲惫。

谢云舟站在原地,看着岳独行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被包扎好的、依旧传来阵阵刺痛的手,最后,目光落在了清霜紧闭的房门上。

清霜那带着哭腔的指责,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姐姐就是个坏蛋!自私鬼!”

不,离儿不是坏蛋,也不是自私鬼。谢云舟在心中无声地反驳。她只是……太苦了,苦到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一块冰,一把刀,去面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

可是,清霜的眼泪和委屈,也是真实的。岳伯父的疲惫和无奈,更是沉重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因为在乎。可也正是因为这爱和在乎,才让所有的伤害,都显得如此尖锐,如此……令人窒息。

他缓缓走到清霜的房门外,抬起手,想敲门,想说些什么,却又颓然放下。他能说什么呢?安慰她姐姐不是故意的?可连他自己,都无法被这样的说辞安慰。告诉她姐姐有苦衷?可那苦衷,对清霜而言,太过遥远和模糊。

最终,他只是背靠着冰冷的竹门,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臂弯。手上的伤口在痛,心里的伤口,更是痛到麻木。

竹廊外,风更大了,吹得万竿修竹疯狂摇曳,发出如同哭泣般的呜咽。天色,愈发阴沉,仿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天际酝酿,随时会降临到这处与世隔绝、却已无法安宁的听竹轩。

而远在苍云岭的萧离,此刻,是否也感应到了这来自血脉相连的妹妹的、伤心欲绝的指责与“决裂”?那封冰冷的拒婚信所带来的涟漪,正以无人能预料的方式,扩散,激荡,将所有人都卷入更深的情感漩涡与命运浪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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