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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前朝遗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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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也站了起来,脸色凝重地看着夜枭,又看看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萧离,眉头紧锁,显然这个消息,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夜枭看着萧离激动的模样,眼中充满了痛苦与理解,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缓缓拿起了桌上那卷古老的羊皮卷,小心地展开。

羊皮卷上,是工整的蝇头小楷,墨迹陈旧,但保存完好。开头,是一段类似诏书的文字,盖着一方朱红大印,印文是古老的篆书,萧离虽不全识,但也能看出“皇帝之宝”等字样。诏书的内容,是册封一位刚出生的女婴为“永宁公主”,并赐下封地、食邑等。在诏书的末尾,提及赐予公主一枚“水波纹、中心隐莲”的玉佩为信,并言明此玉佩“关乎国运,见佩如见朕躬”。

羊皮卷的下半部分,则是一份更加详尽的、类似起居注的记录,记载了隆庆帝晚年得女(永宁公主),欣喜若狂,但因朝局动荡,外有强敌,内有奸佞,为保爱女性命,不得不将其秘密托付给绝对忠诚、且与皇室渊源极深的心腹重臣暗中抚养,并留下玉佩和这份密诏,以待他日天下安定,或公主成年,再行归宗认祖。记录中提到,那位受命抚养公主的心腹重臣,姓……萧。

“这份密诏和起居注,是当年隆庆帝身边最信任的掌印太监,在城破殉国前,秘密交给萧大侠的祖父,也就是当时的影卫副统领,萧老将军的。”夜枭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萧老将军与隆庆帝既是君臣,亦是生死之交。隆庆帝自知大势已去,为保留一丝复国火种,也为保护唯一的血脉,将尚在襁褓中的永宁公主,和这份密诏、这枚玉佩,一同托付给了萧老将军。嘱其隐姓埋名,将公主当作自家子嗣抚养成人,并将玉佩和密诏妥善保管,非到万不得已,或公主主动问起,不得泄露其真实身份。”

萧离呆呆地看着羊皮卷上那些古老的文字,虽然许多字她不认识,但那“永宁公主”、“水波纹玉佩”、“萧”等字眼,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也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她想起师父曾说,父亲萧天绝是“人”字钥的守护者,是前朝影卫统领临终托付……原来,守护的不仅仅是钥匙,更是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脉!是……她!

“那……那我爹娘……”萧离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萧大侠夫妇,并非你的亲生父母。”夜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残忍而清晰地说道,“他们是你的养父母,也是……奉萧老将军遗命,守护你、抚养你长大的,忠诚卫士。你的亲生母亲,是隆庆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子,在城破之时,为保皇室尊严,自尽殉国。而你的亲生父亲,隆庆帝,在将你托付给萧老将军后,也于城楼之上,以身殉国。”

养父母……卫士……前朝公主……亡国帝女……

一连串的真相,如同最猛烈的飓风,将她过去十八年所认知的一切,她赖以生存的“萧离”这个身份,彻底摧毁、撕碎!她不是为家族复仇的孤女,她是身负国仇家恨、血脉牵连着前朝最后气运的……亡国公主!

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扶住了冰冷的石壁,才勉强没有倒下。胸口翻江倒海,喉头腥甜,一股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感觉涌了上来,却被她死死压住。

沈夜也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萧离的身世,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前朝公主!这比仅仅是“人”字钥守护者之女的身份,要沉重、要危险、也要……有意义得多!难怪夜枭会说出“静待天时”!这天时,恐怕指的就是前朝遗孤长大成人、手握信物、或许可以凭借血脉和遗藏,重聚旧部,图谋复国的时机!也难怪青龙会、八王爷、乃至朝中某些势力,会对玉佩和天机阁如此穷追不舍!他们要的,恐怕不止是财宝秘典,更是这前朝皇室唯一血脉的性命,和可能象征着“正统”身份的玉佩与密诏!

石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萧离压抑不住的、粗重颤抖的呼吸声。

良久,夜枭再次开口,声音嘶哑而疲惫:“此事,萧大侠夫妇至死未曾对你透露半分。他们只希望你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平安快乐地长大。萧大侠甚至曾对我说,他宁愿你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宁愿萧家背负所有的罪孽和危险,也不要你被这沉重的身份和仇恨所困,一生不得安宁。可是……天不遂人愿。玉佩的气息终究泄露,青龙会与八王爷勾结,还是找到了你们。萧大侠夫妇,用他们的生命,最后一次,守护了你,也守护了这个秘密。”

他拿起桌上那个黑色的小匣子,轻轻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方折叠整齐、明黄色的绢帛,绢帛上,放着一枚造型古朴、非金非玉、刻着龙纹的印章。

“这方绢帛,是隆庆帝留给你的亲笔手书。这枚印章,是前朝皇室嫡系才能掌管的‘永宁公主’金印。”夜枭将匣子推到萧离面前,“萧大侠在跳崖前,将它们,连同那卷记载了天机阁部分地图和机关要诀的帛书(后来被苏忘所得),一同藏在了崖壁隐秘处,托付给了我。他让我,在你成年之后,若局势有变,或者……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再将这些,交还给你。”

萧离看着那方明黄的绢帛和那枚冰冷的金印,却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肩膀无声地耸动,却没有哭声传出,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死寂的颤抖。

原来,爹娘(萧天绝夫妇)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原来,他们的死,不单单是因为守护玉佩,更是因为守护她这个“前朝公主”的身份。原来,萧家那一百三十七条人命,那场滔天大火,那跳崖殉节的惨烈,追根溯源,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这该死的、带来无尽灾祸的“前朝皇室血脉”!

她宁愿自己真的是萧天绝和柳氏的亲生女儿!宁愿那血仇只是简单的江湖恩怨、朝堂陷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负上整整一个王朝的覆灭之痛,和那沉甸甸的、名为“复国”与“正统”的、她从未想过、也绝不想要的责任!

沈夜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剧烈颤抖的肩上,无声地传递着一丝支撑。

夜枭也沉默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愧疚。他知道,这个真相对萧离的打击有多大。但他不得不说。因为局势,已经容不得她再懵懂,再逃避。疤面背后的皇子,对天机阁和玉佩势在必得,恐怕也已隐隐猜到了萧离身份的特殊。若她再不知情,只会死得更快,更不明不白。

不知过了多久,萧离终于缓缓抬起了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那眼神,却不再是最初的震惊、抗拒和绝望,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的清明。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在刚才那场无声的风暴中,被彻底冻结、碾碎,只剩下最坚硬、也最冷酷的核心。

她伸手,拿起了那方明黄的绢帛,缓缓展开。上面是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几行字,字迹与羊皮卷上的诏书如出一辙:

“吾女永宁,见字如晤。父无德,失国丧家,累及吾儿,生而不能养,死亦难安。唯以此佩、此印为凭,他日若有机缘,可凭此寻回旧部,开天机阁,取传国玉玺及皇室秘藏。然,江山更迭,天命有常。吾儿切记,复国事艰,非必为之。但求平安顺遂,莫负此生。若心有不甘,亦需谨记,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择善而行,问心无愧即可。父,绝笔。”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泛的激励,只有一个亡国之君对女儿最深沉的愧疚、最无奈的托付,和最朴素的期盼——平安,问心无愧。

萧离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将绢帛仔细折好,放回匣中,合上盖子。又将那枚冰冷的“永宁公主”金印,拿在手中,摩挲着上面冰凉的龙纹。

最后,她抬起头,看向夜枭,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所以,陆前辈。你口中的‘天时’,指的是我这个‘前朝公主’长大成人,手握信物,可以利用天机阁中的传国玉玺和皇室秘藏,召集旧部,图谋复国的‘时机’,对吗?”

夜枭迎着她冰冷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他沉声道,“‘天时’,确实与你有关。但并非一定要复国。隆庆帝遗诏也说了,复国事艰,非必为之。重要的是选择,是时机。如今,新朝看似稳固,实则内忧外患。皇子夺嫡,党争不休,边关不宁,民怨渐起。而青龙会背后那位皇子,野心勃勃,手段酷烈,且与北方异族勾连甚深。若让他得势,恐非中原之福。你手中的玉佩、金印,乃至天机阁中可能存在的玉玺和财宝,是巨大的力量,也是……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变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变数’。利用你‘前朝公主’的身份(必要时可以透露或暗示),利用玉佩和金印的信物之力,去吸引那些对现状不满、或对那位皇子心怀恐惧的势力,无论是朝中其他皇子,边镇大将,江湖豪杰,甚至……北方某些并非铁板一块的部族。我们可以借此,结成一股足以对抗疤面及其背后皇子的力量,甚至……在混乱中,为你,为萧大侠夫妇,为萧家枉死的冤魂,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同时,也能阻止那位皇子与异族勾结、祸乱天下的野心。”

“说到底,还是要利用我的身份,去搅动风云,达成你们的目的。”萧离的声音,依旧冰冷,“无论是复仇,还是阻止某个皇子,抑或是……你们影卫心中,那或许从未真正熄灭的‘光复前朝’的执念。”

夜枭沉默了一下,坦然道:“不错。身份是利器,不用则废。但如何使用,用来达到什么目的,最终的选择权,在你手中,萧姑娘。是仅仅用来复仇,杀几个仇人了事;还是用来搅动时局,在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同时,或许也能让这天下,少些战乱,多些安宁;抑或是……你真的想凭借这些,去走那条最艰难、也最血腥的复国之路——这一切,都由你决定。陆某,沈公子,我们所能做的,只是为你提供信息、力量,和……一种可能。”

他将选择权,交还给了萧离。但萧离知道,这选择,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也更加沉重。无论选哪一条路,都注定荆棘密布,鲜血淋漓。而她这个刚刚被强加上的“前朝公主”身份,将成为她无法摆脱的烙印,也是她手中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双刃剑。

她再次沉默下来,目光落在手中冰冷的金印上,又抬头,看向沈夜。

沈夜也正看着她,目光深邃复杂,有审视,有评估,或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他显然也没料到,萧离的身份竟是如此。这意味着,他之前的许多计划,恐怕都需要重新调整。而萧离本身,也从一颗需要保护的、重要的“棋子”,变成了一个可能影响整个棋局走向的、更加关键的“变数”。

“我需要时间。”最终,萧离只说了这四个字。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需要消化,需要思考,需要在这突如其来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真相和重担下,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或许根本不存在、却又必须去走的“路”。

“好。”夜枭点头,“此地安全,你可在此静思。我和沈公子,会守在外面。有任何决定,随时告知我们。”

说完,他看了沈夜一眼,两人默契地站起身,朝着石厅另一侧的通道走去,将这片暂时的安宁,留给了独自一人、需要面对残酷真相和沉重未来的萧离。

石厅内,重归寂静。只有夜明珠柔和而冰冷的光,笼罩着那个蜷缩在石壁下、手握金印、眼神空洞望着前方虚无的少女。

前朝遗孤,亡国公主,血海深仇,天下棋局……所有的标签,所有的重量,都在这一刻,狠狠压在了她单薄的双肩上。

而她,才刚刚“苏醒”不久,手中的“剑”尚未磨利,心中的恨意尚未找到明确的指向,却已被迫卷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也更加无法预测的漩涡中心。

未来,究竟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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