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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沈夜坦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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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离去后,阴阳潭的雾气仿佛更加凝滞沉重,将木屋、潭水、以及屋外寥寥几人,都包裹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湿冷与寂静之中。清霜的哭声渐歇,化作压抑的抽噎,缩在姐姐怀里,像只受惊后疲惫不堪的小兽。岳独行在谢云舟的搀扶下,缓缓坐回了屋内的木榻上,脸色凝重,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门口那个伫立良久、背影僵硬单薄的养女。

谢云舟松开搀扶岳独行的手,也站在门边,望着萧离的背影,又望了望莫愁消失的方向,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对莫愁救治之恩的感激,对她与萧离决裂的遗憾,对萧离如今处境的痛惜,以及那份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无望的爱恋与自责,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几次想上前,想说些什么,可看着萧离那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坚冰的背影,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叹息。

沈夜依旧靠着门框,神色是众人中最平静的,只是那平静之下,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流,却比这阴阳潭的雾气更加幽深难测。他的目光,也落在萧离身上,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那目光中,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复杂的情绪。

时间,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只有潭水冷热交汇的汩汩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空寂鸟鸣,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终于,萧离缓缓转过身。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浓雾和屋内透出的微光映照下,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在最深处。她轻轻推开怀里的清霜,示意她去火边坐着,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的岳独行、谢云舟,最后,定格在了沈夜脸上。

“沈公子,”她的声音,比这潭边的雾气更冷,更平,听不出任何波澜,“你的伤,恢复得如何了?”

这看似寻常的问候,在此刻的氛围下,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近乎直白的质询意味。她不再称呼“沈公子”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和戒备,而是直接、坦荡,甚至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锐利。

沈夜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避。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疲惫。

“托莫前辈的福,损耗的根基暂时稳住,恢复了一两成力气,行动无碍,但内力十不存一,与废人无异。”他回答得同样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自嘲,“沈某如今,怕是连岳姑娘(清霜)都打不过了。”

他直接点明了自己近乎“废人”的现状,也无形中化解了某种可能存在的、关于他武力威胁的猜忌。

萧离点了点头,对他的坦诚不置可否,目光却依旧紧锁着他:“那么,接下来,沈公子有何打算?”

这是更直接的摊牌。鬼医已走,这个小团体失去了最可靠的医者和暂时的凝聚力核心。岳独行和谢云舟重伤未愈,沈夜自身难保,清霜年幼需要照顾,而她萧离,是此刻唯一勉强“健全”、也背负着最沉重责任和仇恨的人。她需要知道,这个神秘莫测、付出巨大代价救了人、此刻却近乎失去自保之力的沈夜,究竟是何打算,是去是留,是友是敌。

岳独行和谢云舟也屏住了呼吸,看向沈夜。他的去留,无疑将极大地影响他们接下来的处境和选择。

沈夜沉默了片刻。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倚着门框,但那份惯常的、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从容气度,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只是此刻,那气度中掺杂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沉重。

“沈某,”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确有一些话,想对诸位说明。尤其是,对萧姑娘。”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萧离脸上,那目光中的复杂情绪,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些。

“在此之前,诸位心中对沈某,想必疑虑重重。富商沈夜,为何通晓武功毒术?为何对天机阁、对玉佩如此了解?为何能请动唐门弃徒,又为何能认出‘影卫’身份?为何……不惜损耗三成功力,救治本应是‘麻烦’甚至‘敌人’的岳盟主与谢公子?”

他一连串的问题,正是盘旋在众人心头最大的疑团。此刻被他如此直白地抛出来,反而让气氛更加紧绷。

“今日,沈某便将这些疑惑,一一坦白。”沈夜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真假对错,信与不信,全凭诸位自行判断。但沈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胸中积郁已久的块垒,目光变得悠远,仿佛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沈某的身份,先前所言,半真半假。家父确是松江沈万三,富甲天下,不便。沈某早年,也确曾寄养南疆,随家母学了些医毒之术。但十五岁那年,家母病故,临终前,她并未将什么‘前朝遗物’交给我,而是……将一块代表‘影卫’身份的玄铁令牌,和一封血书,塞进了我手里。”

“影卫?!”岳独行失声低呼,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依然心头震动。

“不错。”沈夜点头,神色坦然,“家母并非普通南疆巫医,她真正的身份,是前朝覆灭时,侥幸逃脱、隐姓埋名的最后一任影卫副统领,代号‘青鸾’。她潜伏江南,嫁与家父,一是为影卫留存血脉与财力,二是奉命暗中守护可能流落江南的‘人’字钥线索,并监视可能与天机阁有关的势力动向。”

真相,如同被拨开的云雾,显露出更加惊人、也更具冲击力的一角!沈夜的母亲,竟然是前朝影卫副统领!难怪他对影卫之事如此了解,能认出唐影,甚至能施展“龟息锁魂针”!

“家母临终血书,道明了我的身世,也交托了影卫的使命——找到并守护流落民间的‘人’字钥(萧家玉佩),查清当年天机阁秘密泄露、影卫内部出现叛徒的真相,并在必要时,确保天机阁秘藏不落入奸人之手,尤其是……可能勾结外族、祸乱中原的奸人之手。”沈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恨意,“家母怀疑,当年导致前朝覆灭、影卫凋零、天机阁秘密外泄的叛徒,并未死绝,甚至可能已改头换面,潜伏在新朝,继续兴风作浪。而青龙会的崛起,八王爷的野心,乃至朝中某些势力与北方异族的暧昧,都让家母的怀疑,越来越重。”

“所以,你潜伏江南,成为富商沈夜,是为了暗中调查?”萧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眼中光芒闪烁。

“是。”沈夜看向她,“调查青龙会,调查与天机阁可能有关的线索,也……暗中留意萧家遗孤的下落。家母曾言,萧大侠忠义,其女若幸存,必是解开许多谜团的关键。只是当年萧家血案后,线索几乎全断,我查了多年,也只隐约知道,萧家小姐可能被一位女子带走,隐于民间,具体下落,无从得知。直到……”

他顿了顿,目光在萧离脸上逡巡,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恍然与叹息的情绪。

“直到寿宴惊变,夜枭身死,你为救岳姑娘独闯土地庙,我接到线报,提及一位姓‘莫’的游方女医及其养女曾在那里出现,又联想到之前金陵城外你为我随从诊治时显露的、与年龄不符的精湛医术和沉稳心性,以及……你身上那股极淡的、被药物巧妙掩盖、却与我母亲所描述‘人’字钥气息有几分相似的奇异波动……”他缓缓道,“我才将目光,真正锁定在你身上。”

原来,他从那么早,就开始怀疑她了。所谓的“偶遇”、“赠帕”,恐怕也并非全然偶然。

“你献出‘青龙令’,点破手札秘密,引我去找沈夜……”萧离想起父亲信中所言。

“是试探,也是保护,更是……将你引入局中,看看能否引出更多隐藏在暗处的鱼儿。”沈夜坦言,“青龙会与八王爷勾结已深,你身份特殊,又手握玉佩,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与其让你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暗算,不如由我将你推到明处,借岳盟主和朝廷之力,与青龙会正面碰撞,或许能更快撕开他们的伪装,也逼出他们背后的黑手。同时,我也能就近观察、保护你,并查清玉佩与你身上的秘密。”

“保护?”萧离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沈公子的‘保护’,就是让我一次次置身险地,差点命丧断魂崖、落鹰涧?”

沈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色,但声音依旧平稳:“是沈某低估了敌人的狠辣与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断魂崖之事,我本已安排人手接应,却未料到‘幽影三煞’会突然介入,打乱一切。落鹰涧伏击,更是超出预计。至于唐影……他确是我以影卫身份联系,本想借他之手,清除一些青龙会外围眼线,并试探疤面反应,却未料他贪心不足,竟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向青龙会和其背后主子邀功。此事,是沈某失察,险些酿成大祸。”

他看向萧离,目光坦诚中带着一丝歉然:“一路行来,沈某确有利用之心,借你为饵,搅动风云。但相助之心,亦无虚假。赠药、疗伤、指明生路,乃至损耗功力救人,皆出本心。我母亲遗命,是守护‘人’字钥及其传承者,查清真相,而非利用与伤害。萧姑娘,岳盟主,谢公子,沈某在此,为之前的欺瞒与利用,致歉。”

他对着三人,郑重地拱了拱手,深深一揖。

岳独行神色复杂,沉默不语。谢云舟则眉头紧锁,看向沈夜的目光充满了审视。萧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你说你母亲怀疑影卫有叛徒潜伏新朝,甚至可能位高权重,”岳独行沉声开口,问出了关键,“可有线索?与青龙会背后那位‘皇子’,是否有关?”

沈夜直起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线索,但不多。家母临终前,只含糊提及,叛徒可能与当年负责清剿前朝余孽、接收影卫部分档案的某位军方重臣有关,此人后来平步青云,在新朝位极人臣。而青龙会背后的皇子……”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我暗中调查,可能与那位重臣过往甚密,甚至可能……有血缘之亲。但具体是谁,尚无确凿证据。此次‘幽影三煞’出现,其武功路数与当年叛逃影卫的某些手段确有相似,或许是一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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