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条件交换(2/2)
沈夜接过油布包裹,小心地打开一角。里面,是一卷颜色泛黄、边缘破损的古老帛书,和两截温润的青玉轴杆。他的目光在触及那帛书和青玉轴杆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是……萧天绝的遗物?!”他失声低呼,猛地看向谢云舟,“你从哪里得到的?!苏前辈?哪位苏前辈?!”
谢云舟已无力回答,只是用尽最后力气,看向萧离,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歉意,和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救……岳盟主……帛书……或许……有用……我……只有……七日……”话音未落,他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更加微弱。
七日!又是七日!谢云舟也只有七日了!而父亲,恐怕连三日都未必有!
萧离只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悲恸和几乎将她压垮的责任感,让她几乎窒息。父亲垂危,谢云舟濒死,师父不在,希望渺茫……难道他们拼尽一切,换来的只是更深的绝望?
“沈公子……”她看向沈夜,眼中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无助与祈求,“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师父不在,谢云舟他……我爹他……”
沈夜捏着那卷帛书,目光在昏迷的岳独行和谢云舟之间快速移动,脸色阴晴不定。显然,谢云舟带来的这卷帛书,和他口中的“苏前辈”,彻底打乱了他的某些计划或认知。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似乎在急速思考权衡。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车夫老何道:“老何,你立刻出谷,去我们之前约定的第二个联络点,启用‘乙’字预案,将这里的情况传出去。要快!”
老何毫不迟疑,点头应下,转身便朝着谷外疾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古松之后。
然后,沈夜看向萧离,语气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萧姑娘,眼下情况危急,岳盟主与谢公子皆命悬一线,莫前辈又不知所踪,等待已无意义。我们必须立刻自救。”
“如何自救?”萧离急问。
沈夜的目光,落在那卷古老的帛书上:“谢公子拼死送来此物,言明或对救治岳盟主有用。那位‘苏前辈’能赠他此物,并告知七日之限,绝非寻常人物,或许……与莫前辈渊源极深,甚至可能就是莫前辈的师父,那位传说中的‘毒手药王’苏忘!此帛书既是萧大侠遗物,又经苏前辈之手保管,其中必有深意。或许……其中就记载了‘蚀骨阴风掌’的解法,或者,指明了能找到解药的地方!”
他将帛书完全展开。帛书年代久远,丝质脆弱,上面的字迹是工整的篆书,有些地方已因晕染和破损而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开头部分似乎是一篇类似地理志或游记的文字,记载着某处山川地貌、气候物产。中间有大幅的、线条复杂的图示,似乎是某种机关的构造图或地形图。而在帛书的末尾,有几行较小的、墨色较新的批注,字迹狂放不羁,与前面的工整篆书截然不同,显然是后来者所加。
沈夜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几行后来添加的批注上,缓缓念出:“‘蚀骨阴风,源自西域黑煞,阴毒侵脉,七日断魂。解之者三:一曰《百草毒经》残页,藏于华山之巅,天机秘府;二曰‘九转化毒膏’佐以‘金针渡厄’,施术者需内力精纯,通晓毒理,当今之世,唯药王谷传人或可一试;三曰……’”
他念到这里,忽然停住,眉头紧紧皱起,看向最后一行被污渍掩盖了大半、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
“三曰什么?”萧离焦急追问。
沈夜凑近了些,仔细辨认那模糊的字迹,缓缓念道:“三曰……‘以毒攻毒,赤焰朱果,辅以冰魄雪莲,千年灵芝为引,可化阴毒,然凶险万分,十不存一……赤焰朱果生于南疆烈焰谷,冰魄雪莲长于北域玄冰洞,千年灵芝……’后面被污了,看不清楚。”
赤焰朱果?冰魄雪莲?千年灵芝?这些都是传说中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天地奇珍!而且分别产于南疆、北域,相隔万里!要在短短数日内凑齐,无异于痴人说梦!就算能找到,那“以毒攻毒”、“十不存一”的说法,也让人不寒而栗。
希望,再次变得虚无缥缈。
“看来,最可行的,还是找到《百草毒经》残页,或者……找到能施展‘金针渡厄’之术的药王谷传人。”沈夜合上帛书,看向萧离,目光深邃,“而这两者,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华山天机阁。帛书中的图示,与沈某之前所得手札上的山势图,有诸多吻合之处,且更为详尽。这或许就是天机阁内部的部分构造图,或者……通往藏有《百草毒经》之处的路径图!”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萧姑娘,岳盟主与谢公子时间不多,我们不能再犹豫,也不能再等待莫前辈。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华山!凭这帛书中的图示,加上你手中的‘莲心之匙’,我们或有可能,在时限之内,找到《百草毒经》残页,救回岳盟主和谢公子!”
去华山?现在?带着两个生命垂危的重伤员,穿越重重关卡,前往那龙潭虎穴?这简直是疯狂!
“可是他们的伤……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萧离摇头,泪水涟涟,“而且,华山那么远,就算日夜兼程,也未必能及时赶到……”
“有马车,有老何安排的路线,我们可以避开官道,走最隐秘的小路。沈某不才,对沿途地形和某些隐秘通道略知一二,或可将行程缩短至四五日。”沈夜快速说道,“至于他们的伤势……”
他看向昏迷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为今之计,唯有兵行险着。沈某略通金针之术,虽不及‘金针渡厄’,但可效仿苏前辈之法,以金针暂时封住他们几处要穴,减缓毒性蔓延和气血运行,让他们进入一种类似龟息的假死状态。如此,可最大程度降低长途颠簸对他们身体的损耗,也为解毒争取更多时间。只是……”
“只是什么?”萧离心头发紧。
“此法极为凶险。”沈夜沉声道,“假死状态中,他们生机近乎停滞,若不能在金针效力耗尽前(大约也是五到七日)得到解药或有效救治,便会假死成真,再也无法醒来。而且,施针过程稍有差池,也可能立刻要了他们的性命。”
假死……以毒攻毒……十不存一……萧离只觉得浑身冰冷。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几乎等同死亡的代价。可不选,父亲和谢云舟,必死无疑。
“沈公子,”她看着沈夜,声音因绝望和决绝而异常平静,“你有几成把握?”
沈夜沉默了一下,坦诚道:“施针封穴,沈某有七成把握能成功,但能否精确控制在五到七日的假死时限,且不伤及他们根本,只有五成。至于能否在时限内抵达华山,找到《百草毒经》,则……不足三成。”
五成,三成……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萧离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脑海中闪过父亲威严慈爱的脸,闪过谢云舟不顾一切的眼神,闪过清霜惊恐无助的哭泣,闪过夜枭惨死的模样,闪过萧家那场大火……无数的画面交织,最终,凝聚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黑暗中,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名为“挣扎”的火星。
她重新睁开眼睛,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她转身,跪倒在昏迷的父亲身边,又看向不远处气息微弱的谢云舟,低声道:“爹,谢云舟,对不起……女儿(我)……别无选择。若此法不成,黄泉路上,女儿(我)再来向你们赔罪。”
她抬起头,看向沈夜,目光清澈而坚定:“沈公子,请施针。我们……去华山。”
沈夜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有赞许,有怜悯,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最终,都化为了行动。他不再多言,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点燃了火折子(谷内光线太暗),开始为岳独行施针。手法快、准、稳,与之前为岳独行逼毒时的手法一脉相承,却又更加繁复精妙。
萧离紧紧握着父亲冰凉的手,看着那一根根银针没入父亲的穴位,看着他本就微弱的呼吸变得更加缓慢、几不可察,心跳也似乎随之停止,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冷了下去,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清霜在一旁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怕打扰了沈夜。
为岳独行施针完毕,沈夜额上已是大汗淋漓,脸色更加苍白。他略作调息,又走到谢云舟身边,同样施以金针。谢云舟的身体在银针刺入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随即也陷入了那种可怕的、近乎死亡的沉寂。
做完这一切,沈夜几乎虚脱,扶着旁边的石头才站稳。他示意萧离和清霜帮忙,将两人小心地抬上马车,安置在铺了厚厚干草的车厢内。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沈夜跳上车辕,对车厢内的萧离道,“萧姑娘,岳姑娘,坐稳了。此行凶险,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保住性命,抵达华山,才是对岳盟主和谢公子最大的告慰。”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出这片阴冷死寂的回春谷,穿过那三株沉默的千年古松,重新投入外面茫茫的、杀机四伏的山林之中,朝着西北方向,那遥远的、象征着最后希望的华山,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碎石和荒草,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车厢内,萧离和清霜守着两个“沉睡”的亲人,相对无言,只有无边的担忧和那渺茫的、用巨大风险换来的“希望”,在心头沉浮。
而车辕上,沈夜紧握着缰绳,目光望向道路尽头,那被群山和云雾遮蔽的远方,眼神深邃如海,无人能窥见其下,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条件,已经交换。以近乎赌博的凶险,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前路是更深的迷雾,更烈的风霜,和那未知的、或许根本不曾存在的“解药”。但他们已无退路,只能在这条用生命铺就的绝路上,咬牙前行,直至……抵达终点,或者,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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