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岳独行震怒(2/2)
“小心!”沈夜厉喝,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杖化作一团青影,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一阵急响,将射向他和岳独行、清霜这个方向的弩箭尽数磕飞!但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牵制,无暇他顾。
岳独行在弩箭袭来的瞬间,已本能地将吓呆的清霜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同时反手拔出腰间软剑,剑光如练,将射向他们的几支弩箭绞碎。但他肋下毒伤因这剧烈的动作和情绪激动,猛地爆发,一股阴寒剧痛直冲心脉,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动作不由得一滞。
“噗嗤!”一支角度刁钻的弩箭,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花!而另一支,则射向了悬挂在铁索上、根本无法躲避的萧离!
“不——!”谢云舟在对岸发出绝望的悲鸣,眼睁睁看着那支弩箭,如同死神的狞笑,射向萧离的后心!
就在箭镞即将没入萧离身体的刹那,铁索猛地向下一沉!是沈夜!他在格挡弩箭的同时,竟用竹杖在岸边一块岩石上猛地一点,身形借力倒翻,足尖在铁索上一点,铁索受力剧荡,带着萧离的身体向旁边荡开了尺许!
“夺!”弩箭擦着萧离的肋侧飞过,深深钉入对面的岩壁,箭尾剧颤!只差分毫!
但这一荡,也让萧离本就力竭的左手再也支撑不住,五指一松,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向下坠落!
“离儿——!”岳独行肝胆俱裂,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狂吼,不顾一切地就要纵身跃下悬崖!什么毒伤,什么大局,什么恩怨,此刻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知道,他的女儿,要掉下去了!
然而,一道青影比他更快!是沈夜!他在用竹杖点荡铁索救下萧离的瞬间,已借力凌空折返,如同鹰隼捕食,在萧离即将坠入下方翻腾云雾的前一瞬,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臂!但他自己,也因这凌空变向和巨大的下坠之力,无处借力,被带得一同向深渊坠去!
“沈公子!”岳独行急喊。
只见沈夜一手死死抓着萧离,另一手猛地将竹杖掷出,竹杖如同利箭,带着尖锐的啸音,深深插入下方数丈处、一道狭窄的岩石裂缝中!下坠之势骤缓,两人悬在了竹杖上,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沈夜一手抓着竹杖末端,一手抓着萧离,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力量。
“放箭!杀了他们!”密林中,传来一个阴冷急促的呼喝声,带着浓重的口音,不似中原人。
更多的弩箭如同飞蝗,朝着悬挂在岩壁上的沈夜和萧离,以及岸边的岳独行、清霜射来!对方显然想要将他们全部灭口在此!
岳独行眼见女儿命悬一线,自己却因毒伤发作、又被弩箭压制无法靠近,而对岸谢云舟重伤无力,清霜惊恐无助……一股滔天的怒火、无力的暴怒、刻骨的自责,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中轰然爆发!烧尽了理智,烧尽了隐忍,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啊——!!!”他仰天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咆哮,声浪滚滚,竟将射至面前的几支弩箭震得偏离了方向!他双目赤红如血,额头青筋虬结,脸上那因毒伤和急怒而产生的青灰之气,竟被一股骇人的血红所取代!他不再格挡弩箭,竟迎着箭雨,朝着弩箭射来最密集的一处林间,合身扑去!手中软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剑气纵横,所过之处,树木断折,碎石纷飞!
“拦住他!”林间传来惊怒的呼喝,数道黑影跃出,刀剑齐出,迎向状若疯虎的岳独行。
“噗噗噗!”岳独行竟不闪不避,任凭两把刀砍在自己背上、腿上,鲜血飙射!他只是狂吼着,将全部内力、全部怒火、全部对女儿安危的焦灼,都灌注在了这一剑之中!
“轰——!”
一剑,如同惊雷炸裂!冲在最前的三名黑衣人,连人带刀,被这狂暴无匹的剑气绞得粉碎!血肉横飞!后面的几人也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树上,筋断骨折!
岳独行自己也因这超越极限的爆发和毫不防御,背上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涌,肋下毒伤更是全面失控,阴寒毒力如同无数冰针,瞬间刺入心脉!他眼前一黑,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踉跄几步,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但他那双赤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间,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
这不要命打法,这惨烈的一幕,竟将林中的弩箭射击都震得停顿了一瞬!显然,埋伏者也没料到,这位中毒已深的武林盟主,爆发起来竟如此恐怖!
“岳盟主!”沈夜在岩壁上急喝,“先救萧姑娘!”
岳独行猛地回头,看向依旧悬挂在岩壁上的女儿和沈夜。弩箭虽然暂歇,但危机未除。他强提一口真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和心脉处蔓延的冰冷,再次看向那处山林,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却带着无边的杀意和威严,一字一句,砸在寂静下来的山谷中:
“藏头露尾的鼠辈!敢伤我女儿!今日,岳某在此立誓!不管你们是谁,来自朝廷,来自江湖,还是来自阴曹地府!此仇,不共戴天!穷尽碧落黄泉,岳某必诛尔等满门!断尔等血脉!此誓,天地为证,神鬼共鉴!若违此誓,岳某永堕无间,万劫不复——!!!”
最后一声怒吼,用尽了他全部力气,在山谷间隆隆回荡,带着一个父亲最深的痛,一个武者最烈的怒,一个盟主最重的誓,如同雷霆,击打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头。
林中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下一秒,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些隐藏的黑影,竟在缓缓后退,迅速没入山林深处,消失不见。显然,岳独行这玉石俱焚的疯狂和那血海滔天的毒誓,让他们感到了寒意,不敢再逗留,或者……目的已经部分达到?
“爹!”清霜哭着扑到岳独行身边,想扶他,又不敢碰他满身的伤。
岳独行没有看她,只是死死盯着沈夜和萧离的方向,嘶声道:“沈公子……快……救离儿……”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漆黑,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上,激起一片尘埃。手中软剑“当啷”一声脱手,滚落一旁。
“爹——!”清霜的哭喊撕心裂肺。
“岳盟主!”对岸,谢云舟目眦欲裂,想冲过来,却因伤势和索桥阻隔,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痛苦的嘶吼。
悬挂在岩壁上的沈夜,低头看了看怀中因惊吓和力竭已然昏迷的萧离,又抬眼望了望岸边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岳独行,和哭成泪人的清霜,以及对岸重伤无力的谢云舟。他清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凝重、决断,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开始一点点,艰难地,抓着那根插入岩缝的竹杖,向上攀爬。
山谷中,只剩下风声、水声、清霜的哭泣,和一片惨烈狼藉。岳独行的毒誓,如同烙印,刻在了这染血的山崖之上,也拉开了更加血腥、更加不可预测的复仇序幕。而他们这群伤痕累累、濒临绝境的人,能否熬过眼前的生死关头,抵达那渺茫的“古商道”入口,见到沈夜口中的“接应”,一切,都成了未知之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