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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谢云舟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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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他只是凭着一股不肯熄灭的心火,机械地、一步一挪地向前。方向?他只能大致判断南方,雨水冲垮了一切痕迹,根本无从追踪。他只能寄希望于怀中的玉佩——萧离的那块水波纹玉佩的仿制品(他自己的那块在之前遇袭时丢失了),虽然只是仿品,但与萧离那块真品之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感应,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传来一阵阵时强时弱、时冷时热的悸动。这悸动指引着他,也折磨着他,因为它意味着萧离正在经历危险,或者……生命正在流逝。

他摔倒了无数次。泥浆糊满了全身,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血,肮脏而狼狈。每一次摔倒,都耗尽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丝气力,需要喘息很久,才能再次挣扎着爬起。意识在剧痛、寒冷和失血的侵袭下,越来越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时而发黑,时而出现重影。

离儿……离儿……

这个名字,是他唯一的灯塔,是支撑这具残破躯壳、不让他彻底倒下的唯一支柱。他不能倒下,倒下,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他还没有告诉她……还没有亲口对她说……

又是一次重重的摔倒,额头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模糊了本就朦胧的视线。他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喘息着,感觉力气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这一次,似乎真的爬不起来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也好……至少,是朝着她的方向倒下的……

不!不能!谢云舟,你这个懦夫!起来!她还在等你!她需要你!

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再次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双手死死抠进泥泞的地面,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一点点,将自己从泥水中拖了起来。他靠着那块撞伤他的岩石,剧烈地咳嗽,咳出带着血沫的雨水。

就在这时,怀中的玉佩,猛地传来一阵尖锐无比的、几乎要将心脏刺穿的灼痛!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在风雨中,从前方不远处飘了过来!

谢云舟浑身一震,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他猛地抬头,望向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大约百步外,雨幕中,隐约可见一座破败庙宇的轮廓,以及……庙前空地上,狼藉的景象和……一具伏倒在地、一动不动的人影!

那不是萧离!看身形衣着,是个男人。但那里发生过激烈的打斗!萧离呢?!

他心脏狂跳,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把推开岩石,跌跌撞撞地朝着破庙冲去!泥水四溅,伤口崩裂的痛楚仿佛都已感觉不到,他眼中只有那座破庙,和庙前那可能意味着萧离踪迹的打斗现场。

冲到近前,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破庙半边坍塌,废墟凌乱。空地上一片狼藉,泥泞中混杂着血迹、破碎的瓦砾和断裂的兵器。那具伏地的尸体身着黑衣,蒙面,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显然是被刚猛无比的掌力或拳劲所杀,绝非萧离能做到。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尸体。

萧离不在这里!但这里发生过恶战!是萧离和这些人?还是……

他强忍着眩晕,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打斗痕迹和血迹。血迹很新,尚未被雨水完全冲散,延伸向……庙侧的山坡和灌木丛!那里有一道明显的、被重物或人体滑落碾压出的沟壑痕迹!

是有人从这里逃了,或者被追杀了!是萧离吗?

谢云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顺着那道沟壑的痕迹,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沟壑尽头,景象更加惨烈。岩壁上有深深的刀剑划痕,地上有拖曳的血迹,散落着属于不同人的、染血的布条(有萧离衣裙的灰色,也有黑衣的碎片),还有……几枚深深嵌入树干和岩石的、造型奇特的幽蓝细小的弩箭箭簇(与射伤疤面人首领的那支不同)。显然,这里发生了第二场,或许更激烈的搏杀!

血迹最终消失在湍急的山溪边。谢云舟站在溪边,望着奔腾浑浊的溪水,和溪对岸陡峭的山坡,只觉得浑身冰凉。

萧离……是被逼跳溪了?还是被掳走了?又或者……

他不敢想下去。怀中的玉佩,那股灼痛感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沉滞的、微弱的冰凉,仿佛失去了感应。这让他更加恐慌。

必须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不,她不会死!绝不能死!

谢云舟沿着溪岸,开始疯狂地搜寻。他呼喊着萧离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很快被风雨声吞没。他检查每一处可能藏身的石缝、树洞,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痕迹。肋下的伤因为剧烈的动作和情绪激动,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又迅速被雨水稀释。他眼前阵阵发黑,几次险些栽进湍急的溪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体力与意志都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时,他在溪流下游一处转弯的碎石滩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小截浅蓝色的、染着暗红血迹的发带。岳清霜的发带!是清霜的!但它怎么会在这里?清霜和萧离在一起?还是……

他踉跄着冲过去,捡起那截发带,紧紧攥在手心。发带上的血迹已经半干。他抬起头,目光顺着碎石滩向上游看去。在距离这里几十步远的一处较为平缓的溪岸边,泥泞中,似乎有几个……脚印?很凌乱,有深有浅,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短暂停留,或者搏斗过。

而在那些脚印旁边,靠近水边的湿泥里,半掩着一件物事——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青铜指环,内圈似乎刻着什么。

谢云舟走过去,捡起那枚指环。指环冰凉,沾满泥污。他用手抹去污泥,就着晦暗的天光,勉强辨认出内圈刻着的图案——一条首尾相衔的青龙!

青龙会!是青龙会的东西!是那个疤面人一伙的?还是刚才在破庙伏击者的?

萧离和清霜,真的和青龙会再次遭遇了?在这里?那她们现在……

他不敢再想,将指环和发带一起死死攥住,目光重新投向溪流,投向对岸,投向这茫茫的、杀机四伏的雨夜山林。没有方向,没有线索,只有无尽的担忧和恐惧,还有身体里不断流失的力气和温度。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就算爬遍这座山的每一寸土地,就算流干最后一滴血,他也必须找到她。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截染血的发带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近心口放着玉佩的地方,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力量和温暖。然后,他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无视全身叫嚣的疼痛和寒冷,再次迈开了脚步,沿着溪岸,向着更下游,更黑暗的深处,蹒跚而去。

雨,依旧在下。风,依旧在吼。山林寂静,只有他粗重艰难的喘息,和那一声声被风雨吞没的、绝望而执拗的低唤:

“离儿……萧离……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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