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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酒中有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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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小筑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夜。官兵举着火把,将小筑里外翻了个底朝天,连池塘的水都差点戽干,除了几枚深深嵌入树干墙体的乌黑小弩矢,和刺客撤离时在泥地上留下的几行杂乱脚印,再无更多发现。那些脚印延伸至后墙外的一条小巷,便消失无踪,仿佛行凶者凭空蒸发。

沈夜被抬进内院最好的厢房,由从城中紧急请来的两位名医诊治。弩箭无毒,但射得极深,伤及筋骨,失血不少。拔箭、清创、缝合、上药,又是一番折腾。沈夜中途醒来一次,脸色白得像纸,疼得浑身冷汗,却咬牙没吭一声,只虚弱地询问岳盟主是否安好。得知岳独行无恙后,又昏睡过去。他这番表现,落在李文渊、王将军等人眼中,怀疑虽未全消,但那“苦肉计”的论断,却也难以立得住了。毕竟,那弩箭是冲岳独行要害去的,若沈夜真是作戏,这代价未免太大,风险也未免太高——稍偏一分,便是他自己性命不保。

岳独行坚持守在沈夜房外,直到天色微明,得知沈夜已无性命之忧,才在李文渊的再三劝说下,返回岳府。一夜未眠,加上旧伤牵动,他回到书房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太阳穴突突直跳。风无痕陪他回来,脸色同样凝重。

“风兄,你怎么看?”岳独行靠在椅中,闭目揉着额角。

“箭是从池塘对岸射来的,距离不近,能在那等光线下,穿过半开的竹帘,精准射向你,弩手绝非寻常。”风无痕沉声道,“更奇的是,他们似乎对停云小筑的布局,对我们落座的位置,了如指掌。王将军布防在外围,他们却能潜入内院池塘边,一击之后全身而退……”

“内应。”岳独行睁开眼睛,眸光锐利,“小筑里,或者我们这边,一定有内应。”

“沈夜的人?还是……我们的人?”风无痕的声音压得更低。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如果是沈夜的人,他自导自演这场刺杀,目的是洗脱嫌疑,获取信任,甚至……进一步接近核心。可那致命的一箭做不得假。如果是“自己人”……那意味着青龙会的触手,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长,更隐秘。

“沈夜提到的手札,”岳独行转换话题,“李大人查验后怎么说?”

“李大人已连夜请了两位精通古籍和墨迹的先生初步看过,”风无痕道,“纸张确是前朝旧物,墨迹年代也相符。但正因如此,反而更显蹊跷——一本恰好记载了天机阁秘闻的前朝手札,又‘恰好’被沈夜购得,在此时‘恰好’拿出。太巧了。李大人怀疑,那手札或许是真,但其中关于天机阁的记载,可能是后来精心伪造添加进去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坐实沈夜‘无意间’知晓秘密,引来杀身之祸的说法,也可能是……为了将天机阁的确切信息,以一种看似偶然的方式,递到我们面前。”

“引我们去华山?”岳独行眉头紧锁。

“或者,引我们去华山某个特定的、他们预设的地点。”风无痕点头,“离儿他们此刻正在去华山的路上。我们必须尽快将这边的情况告知他们,提醒他们加倍小心,特别是对可能出现的、关于天机阁位置的‘指引’,要保持警惕。”

“还有沈夜遇刺的消息,以及……夜枭的仇。”岳独行神色黯然。夜枭的尸体还停在义庄,尚未入土。这个年轻人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我已让铁鹰加派人手,循着他们之前的路线追上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联系上离儿他们,传递消息。”风无痕道,“岳兄,你伤势未愈,又经此变故,需好生休养。金陵这边,有李大人和我盯着。沈夜那边,李大人也会派人严密监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岳独行点头,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局势如同一盘走到中盘的棋,看似明朗,实则杀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接下来的两日,金陵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八王爷被圈禁,其党羽正在被逐步清查的消息已隐约传开,市井间议论纷纷,但慑于锦衣卫和官府的威势,并未引发大的动荡。岳府外围的守卫依旧森严,但府内气氛却有些压抑。夜枭的死,像一层驱不散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鬼医从凤阳小镇传回消息,说谢云舟伤势稳定,已脱离危险,但人还未清醒;萧离等人暂留小镇,待谢云舟伤势稍稳再继续上路。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三日傍晚,岳独行正在书房翻阅一些陈年卷宗,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青龙会或天机阁的蛛丝马迹,岳福匆匆来报:“老爷,沈府派人送来请帖,还有……几坛酒。”

“酒?”岳独行一怔,接过请帖。帖子是沈夜亲笔,字迹因伤虚弱,有些歪斜:“蒙岳盟主关怀,沈某伤势稍愈。前夜惊变,累及岳盟主受惊,沈某寝食难安。无以表愧,唯有家藏三十年陈酿‘杏花春’数坛,乃家父当年埋于洞庭湖畔老宅树下,去岁方起出,世间罕有。谨奉岳盟主及府上诸位品尝,一则为前夜之事压惊赔罪,二则……沈某重伤在身,无法亲至,权以此酒,遥祝岳盟主身体康泰,亦慰夜少侠英灵。沈夜叩首。”

帖子写得极为谦卑诚恳,甚至提到了夜枭。附在帖后的,还有一张杏花春的酿方和窖藏记录,年份、地点、手法记载详实,不似作伪。

“送酒的人呢?”岳独行问。

“还在门外候着,是沈府的老管家,说务必亲见老爷,另有口信转达。”

岳独行略一沉吟:“让他进来。”

不多时,沈府那位面容和善的老管家弓着身进来,先行大礼,然后恭声道:“岳盟主,我家公子让老奴务必转告:此酒性烈而醇厚,后劲绵长,最宜雪夜围炉,或月下独酌。公子说,岳盟主重伤初愈,万不可多饮,浅尝辄止即可,否则恐伤及根本。另,公子还说……酒中有真意,需细品方知。望岳盟主……保重贵体。”

老管家传完话,又磕了个头,便退下了。

岳独行看着摆在桌上的四坛酒。酒坛是普通的粗陶坛,泥封陈旧,贴着褪色的红纸,上书“杏花春”三字,墨迹已淡。他揭开一坛的泥封,一股浓郁醇厚、带着杏花清甜气息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果然是难得的好酒。

“酒中有真意,需细品方知?”风无痕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闻着酒香,眉头却未舒展,“这沈夜,又在打什么机锋?前夜险些丧命,刚能起身,便忙着送酒赔罪?”

“他说是赔罪,也是……慰夜枭英灵。”岳独行拿起酿方仔细看着,“这酿方和窖藏记录,不像临时伪造。三十年的杏花春,也确实珍贵。”

“越是珍贵,越显其心。”风无痕走近,拿起一坛酒,轻轻晃了晃,又凑近闻了闻,“酒香纯正,无甚异味。但……”他看向岳独行,“小心为上。”

岳独行明白他的意思。沈夜此人,心思难测。这酒,可能是真诚的赔礼,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势的试探,甚至……是毒药。

“验一验便知。”岳独行唤来岳福,让他取来银针,以及府中常备的几种验毒药物。银针探入酒中,片刻取出,亮白如初。又将酒滴在不同的验毒药物上,亦无变色反应。

“看来无毒。”风无痕道,但神色并未放松,“有些奇毒,银针和寻常药物是验不出的。”

“他若真想下毒,不必用如此珍贵显眼的方式,更不必在请帖中特意提醒我‘不可多饮’。”岳独行看着那清冽的酒液,若有所思,“‘酒中有真意,需细品方知’……他到底想让我品出什么?”

正在此时,李文渊也闻讯赶来,听罢缘由,又亲自查验了酒和酿方记录,沉吟道:“沈夜此举,颇为蹊跷。但酒既验过无毒,拒之反显小气,亦可能打草惊蛇。不若……”他看向岳独行,“今夜便以此酒设一小宴,只邀风楼主、本官,及府中几位信得过的老人,共同品尝。一则,看看他这‘真意’究竟为何;二则,也显得我等坦荡,对他仍持观察之态,并未全然相信,却也未拒之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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