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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旧事如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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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萧遥点头,声音坚定。

“十八年前,我和萧天绝,还有岳独行,是结义兄弟。我是大哥,萧天绝是二哥,岳独行是三弟。我们三个,一起闯荡江湖,一起行侠仗义,一起建立了武林盟。那时候,我们感情很好,好到可以同生共死。”谢凌峰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悔恨。

“后来,朝廷派人来江南,查私盐案。私盐是江南的一大毒瘤,背后牵扯着朝中高官,甚至……皇室。萧天绝嫉恶如仇,主动请缨,要查这个案子。我和岳独行劝他别管,可他执意要查。结果,他查到了八王爷头上。”

“八王爷?”萧遥的心猛地一跳。

“是,八王爷赵璟,当今天子的亲弟弟。”谢凌峰点头,“他私开盐矿,贩卖私盐,所得银两全部用来招兵买马,意图谋反。萧天绝查到了证据,要上奏朝廷。八王爷知道了,就派人来找我,说只要我帮他除掉萧天绝,毁了证据,他就保我做江南武林盟主,还给我无尽的财富和权力。”

萧遥的手在抖。他想起爹的信,信里说,他是被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原来,陷害他的人,是谢凌峰,是为了权力,为了地位。

“你……你答应了?”萧遥的声音在抖。

“是,我答应了。”谢凌峰闭上眼睛,又倒了杯酒,一口喝干,“因为我也想要权力,想要地位。我受够了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受够了看人脸色。所以,我答应了八王爷,设局害死了萧天绝,还伪造了他勾结魔教的证据,让朝廷下旨,灭了萧家满门。”

“岳独行呢?”萧遥咬牙问,“他参与了没有?”

“他……”谢凌峰顿了顿,“他没有参与,可他知道。我告诉他,萧天绝勾结魔教,罪有应得。他信了,因为他太相信我了。后来,他知道真相,想为萧天绝平反,可已经晚了。八王爷拿他全家的性命要挟他,他不敢动,只能装聋作哑,继续做他的武林盟主。这些年,他心里一直有愧,所以才会收养萧离,想弥补。可惜,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弥补不了了。”

萧遥的眼泪涌了上来。爹,娘,你们死得好冤。你们把谢凌峰当兄弟,可他却为了权力,为了地位,害死了你们,害死了萧家满门。这样的人,不配为人,不配活在世上。

“谢凌峰,”萧遥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杀了你?”

“怕。”谢凌峰点头,“但我更怕,这些秘密,会跟我一起,埋进土里。萧遥,我欠你爹一条命,欠萧家几十条命。这笔债,我还不清。所以,我今天告诉你真相,让你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你娘是怎么死的,萧家是怎么没的。然后,你自己选。是劝谢云舟回来,换你们兄妹平安,还是……现在就杀了我,为你爹娘报仇。”

他站起身,走到萧遥面前,张开双手,闭上眼睛。

“来,杀了我。用这把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萧遥,“这把刀,是你爹当年送我的,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现在,你用这把刀,杀了我,为你爹报仇。我绝不反抗。”

萧遥看着那把匕首,匕首很旧,可很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他接过匕首,握在手里,很沉,很冷。他看着谢凌峰,看着这个害死爹娘,灭他满门的仇人,心里那股恨,像毒蛇一样翻腾,啃噬着他的心。

杀了他。杀了他,为爹娘报仇,为萧家报仇。只要一刀,只要一刀刺下去,所有的恨,所有的痛,就都结束了。

他的手在抖,眼睛在充血。他举起匕首,对准谢凌峰的心口。谢凌峰闭着眼,一动不动,像在等死。

可就在这时,萧遥忽然想起了谢云舟。想起了他挡在离儿身前的样子,想起了他苍白却温暖的笑容,想起了他说“为你,做什么都值得”。

谢云舟。他是谢凌峰的儿子,可他也是真心待离儿的人。如果他杀了谢凌峰,谢云舟会怎么想?他会恨他吗?会和他反目成仇吗?离儿会原谅他吗?

还有清霜。清霜还在牢里,等着他去救。如果他杀了谢凌峰,谢勇会放过清霜吗?他和清霜,还能活着离开谢府吗?

匕首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萧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滴在匕首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怎么,下不去手?”谢凌峰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复杂,“萧遥,你和你爹一样,心太软。这是优点,也是致命伤。你爹当年要是心狠一点,先下手为强,也不会死得那么惨。你也是。今天你不杀我,以后,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萧遥放下匕首,扔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响,“谢凌峰,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心软,是因为谢云舟。他救过我妹妹,是我的恩人。我欠他一条命,今天,我还了。从此,我和他两清。至于你……”

他看着谢凌峰,眼神冰冷如刀:“你的命,先留着。等我救出清霜,等离儿和谢云舟平安离开,我会再来取。到时候,我不会手软。”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谢凌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缓缓开口。

“萧遥,你会去劝云舟回来吗?”

萧遥停下脚步,没回头:“我会告诉他真相,让他自己选。至于他回不回来,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好。”谢凌峰点头,“谢勇,送他回地牢。好好照顾,别让他死了。”

“是。”谢勇应下,带着萧遥离开书房。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谢凌峰坐回椅子上,看着地上那把匕首,看了很久,才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匕首很凉,可他的心,更凉。

萧遥和他爹一样,心软,重情。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活不长久。可偏偏,这样的人,让人恨不起来,反而……让人羡慕。

羡慕他们活得纯粹,活得坦荡,活得……像个人。

而他,谢凌峰,活了五十多年,争权夺利,算计人心,最后得到了什么?武林盟主的位置?八王爷的信任?还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天绝,”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我对不起你。如果有来世,我做牛做马,还你这份债。可今生,我只能继续错下去。因为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回不了头了……”

窗外,夜色深沉,没有星,也没有月,只有风,很冷的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在控诉。可那些哭声,那些控诉,谢凌峰已经听不见了。他的心,早就死了,死在十八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死在他亲手害死结义兄弟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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