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盐枭供词(1/2)
正月廿九,寅时。
常州城还在沉睡,可客栈二楼最里间的客房里,灯亮了一夜。岳独行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张发黄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已干透,可在他眼里,那些字还在跳,像一条条毒蛇,钻进他脑子里,啃噬他的良知。
这是盐枭陈老四的供词。三天前,在扬州码头被盐运使衙门抓了个正着,三十袋私盐,人赃并获。按律当斩,可陈老四怕死,在牢里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没死成,毒是假的,是有人故意让他藏的,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逼他说出实话。
然后他就说了。说了很多。说那些私盐不是他的,是谢家的。说谢家二爷谢凌峰,这些年一直在做私盐生意,和朝中的某位大人物勾结,从东海盐场运私盐到江南,再分售各地,获利百万。说十八年前萧家那件事,也不是什么勾结魔教,是谢凌峰和那位大人物合谋,要除掉萧天绝,因为萧天绝查私盐案,查到了他们头上。
供词很长,很详细。包括每次运盐的时间、路线、接头人,包括和那位大人物的通信方式,包括伪造萧天绝勾结魔教证据的过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岳独行看完,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掉进了冰窟。他早就怀疑谢凌峰,可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大。私盐,朝中大员,十八年的冤案……这已经不是江湖仇杀,这是朝堂争斗,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而他,岳独行,武林盟主,江南武林的领袖,竟然是这桩大案的帮凶。虽然是被蒙蔽,虽然是不知情,可帮凶就是帮凶,洗不白。
他握紧供词,纸在他手里皱成一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得出,是老木。只有老木的脚步声这么轻,像猫。
“进来。”他哑声说。
门开了,老木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是热粥和小菜。他看了一眼岳独行手里的纸,又看了一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没说话,只是把食盒放在桌上,盛了碗粥,推过去。
“吃点东西,天快亮了。”
岳独行没动,只是看着他:“这供词,你从哪儿弄来的?”
“盐运使衙门有我的朋友。”老木在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碗粥,“陈老四招供的当晚,他就抄了一份给我。原件在衙门,但那位大人物已经知道了,正在想办法销毁。这是唯一的证据了。”
“那位大人物……是谁?”
老木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八王爷。”
岳独行的手一抖,碗里的粥洒出来一些。八王爷,当今天子的亲弟弟,手握重兵,权倾朝野。难怪谢凌峰这么嚣张,难怪私盐案能压这么多年,难怪萧天绝一查就死。
“八王爷要私盐做什么?”他问,“他缺钱?”
“不缺钱,缺兵。”老木说,“我查了这些年,八王爷在暗中招兵买马,屯粮造械,私盐的利润,全都用来养兵了。他要谋反,要夺皇位。萧天绝当年查到的不只是私盐,还有他谋反的证据。所以他必须死,萧家必须灭口。”
岳独行闭上眼睛,觉得天旋地转。谋反,夺位,十八年的冤案,百万条人命……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一个皇位。
“你早就知道?”他睁开眼,盯着老木。
“知道一部分。”老木坦然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查,可八王爷势力太大,我查不到核心。直到陈老四招供,我才把一切都串起来。岳盟主,你现在明白了吗?萧天绝不是被冤枉的,他是被灭口的。萧家满门,都是死在皇权争斗里。”
岳独行的眼泪流了下来。十八年了,他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是铲除奸邪。可实际上,他是帮凶,是刽子手,是害死挚友、灭他满门的凶手之一。
“我对不起萧兄……”他哽咽道,“对不起萧家……对不起离儿和清霜……”
“现在说这些没用。”老木的声音很冷,“当务之急,是保住这份供词,保住萧家的女儿,保住萧家最后的血脉。八王爷和谢凌峰已经知道供词泄露了,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证据,灭口所有知情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萧离她们。”
“那怎么办?”
“去金陵,进皇宫,面圣。”老木说,“只有把供词交给皇上,才能扳倒八王爷,才能为萧家平反。但这一路,会很难。八王爷的人,谢凌峰的人,青龙会的人,都会拦我们。而且,皇上信不信,还不一定。”
“我去。”岳独行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这是我欠萧家的,我去还。就算死,我也要把供词送到皇上手里,为萧家讨个公道。”
“你一个人不够。”老木也站起身,“我们需要帮手。风无痕、林逸之,还有谢云舟,都是可信的人。而且,萧离和清霜也得去,她们是萧家的血脉,是最好的人证。皇上见到她们,见到她们手里的血玉和天机图,也许会信。”
“可太危险了……”
“没有不危险的路。”老木打断他,“从十八年前萧家出事开始,这条路就注定是血路。要么走到底,要么死。岳盟主,你选哪个?”
岳独行看着他,看了很久,重重点头:“走到底。”
“好。”老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递给他,“这是信号烟,遇到危险就放。我在金陵有人,看到信号会来接应。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用了,就等于暴露位置。”
岳独行接过,贴身收好。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萧离。
“岳盟主,老木叔,该出发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出房间。走廊里,萧离、岳清霜、谢云舟已经等在那里了。三人都换了身普通的衣裳,背着简单的包袱,看起来像寻常赶路的人。
“都准备好了?”岳独行问。
“好了。”萧离点头。
“那就出发。”岳独行率先下楼,其他人跟上。客栈门口,几匹马已经备好了,都是好马,精神抖擞。风无痕和林逸之也下来了,两人的伤都好多了,至少能骑马了。
“风楼主,林公子,”岳独行拱手,“多谢二位相助。此去金陵,凶多吉少,二位若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岳盟主说笑了。”风无痕淡淡道,“我风无痕答应了的事,从来不会反悔。而且,听风楼被青龙会烧了,这仇,我得报。”
“我也是。”林逸之说,“柳如烟骗了我十年,这账,我得跟她算。”
岳独行点点头,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其他人也纷纷上马,一行人冲进黎明前的黑暗里,朝金陵方向疾驰。
天渐渐亮了,晨雾散去,路变得清晰起来。他们走的不是官道,是一条偏僻的小路,沿途多是山林,人烟稀少。这样虽然慢,但安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茶棚,很简陋,但这时候能有口热茶喝,已经是奢望了。岳独行勒住马,示意大家休息一下。
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见他们,殷勤地迎上来。
“几位客官,喝茶?”
“嗯,来几碗茶,再上些馒头。”岳独行下马,在棚里坐下。其他人也纷纷下马,围坐一桌。
茶很快上来,是粗茶,很苦,但很提神。馒头是冷的,硬邦邦的,可几人都饿了,吃得很快。
“老板,”岳独行边吃边问,“最近这条路上,太平吗?”
“不太平。”老板摇头,“前几天有一队官兵过去,说是抓逃犯,凶神恶煞的,把路过的行人都搜了一遍。昨天又有一队江湖人过去,也凶得很,问有没有看见几个年轻男女,一男两女,都带着伤。我看几位……”他看了萧离她们一眼,没再说下去。
岳独行心里一沉。官兵是八王爷的人,江湖人是谢凌峰或青龙会的人。他们都追来了,动作真快。
“多谢老板提醒。”他放下几个铜板,站起身,“我们该走了。”
几人重新上马,继续赶路。可没走多远,前方路上忽然出现几个人,拦住了去路。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可手里拿着刀,眼神凶悍,一看就不是善茬。
“站住!”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提着把鬼头刀,“下马,接受检查!”
岳独行勒住马,冷冷看着他:“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检查我们?”
“凭什么?”疤脸汉子冷笑,“就凭老子手里的刀!少废话,下马!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身后几个人也纷纷拔刀,围了上来。岳独行扫了一眼,对方有七个,都是练家子,但武功一般。他一个人就能解决,可一旦动手,就会暴露行踪。
“几位好汉,”他尽量让语气平和些,“我们是赶路的商人,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行个方便,这点银子,给几位买酒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