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私盐案起(1/2)
正月廿五,卯时。
扬州城醒了。晨曦从东边的云层里透出来,给青砖灰瓦的街道、石拱桥、还有远处瘦西湖的水面,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运河上,运盐的漕船已经排成了长队,船工们喊着号子,把一袋袋官盐从船上卸下来,搬到岸边的仓房里。空气里有股咸腥的味道,混着清晨的水汽,钻进每个早起的人的鼻子里。
这是扬州城最寻常的早晨。可今天,这寻常里透着不寻常。
运河码头边,几个穿皂隶服色的官差围着一艘船,船不大,很旧,船身上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满脸褶子,此刻正跪在甲板上,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冤枉啊!”
“冤枉?”一个捕头模样的中年人冷笑,手里提着把刀,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寒光,“人赃并获,你还敢喊冤?来人,把船板撬开!”
几个衙役上前,用铁钎撬开甲板。袋口开着,露出里面雪白的盐粒——不是官盐那种带着土黄的颜色,是晶莹剔透的白,像雪。
私盐。
围观的百姓都倒吸一口凉气。私盐是大罪,按律当斩,抄家,株连三族。这船主,是活不成了。
“带走!”捕头一挥手,衙役上前捆人。船主瘫在地上,面无人色,嘴里还在喃喃:“冤枉……冤枉……”
没人理他。码头上很快恢复了秩序,漕船继续卸货,船工继续喊号子,好像刚才那场风波,只是一朵小浪花,转眼就没了痕迹。
可有些人知道,这朵浪花,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
谢府,书房。
谢云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手里拿着张纸,纸上是几行潦草的字,是今早从码头送来的密报。私盐,三十袋,船主姓陈,是扬州本地人,做漕运生意十几年了,一向老实本分,怎么会突然贩起私盐?
而且,时机太巧了。今天他要见萧离和岳清霜,今天码头就查出私盐。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搅局?
“少主,”管家老吴站在门口,低声说,“码头那边,是盐运使衙门的人查的,带队的是李捕头。人已经押回衙门了,但李捕头说,这事可能和咱们谢家有关。”
“有关?”谢云舟转身,看着他,“什么意思?”
“那船主陈老四,是咱们谢家一个远房旁支的亲戚。虽然早就不来往了,可姓一个谢字,外面人难免多想。”老吴说,“而且,李捕头在船上搜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来。谢云舟接过,打开,里面是块铁牌,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个“谢”字,背面是朵莲花。这是谢家内府的通行令,只有少数几个得信任的人才有。
谢云舟的眉头皱了起来。谢家的令牌,怎么会在一艘贩私盐的船上?
“查过了吗?谁的令牌?”
“查过了。”老吴的声音更低,“是……是谢勇的。”
谢勇,谢家旁支的一个子弟,在谢府当差,管着后院的杂事。人很老实,也很本分,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谢勇人呢?”
“不见了。”老吴说,“从昨天下午就没见人,他屋里也收拾干净了,像是早就知道要跑。”
谢云舟沉默。这事不简单。私盐,谢家令牌,失踪的家丁。像是有人故意设的局,要把谢家拖下水。
“衙门那边怎么说?”
“盐运使大人派人传话,说这事可大可小,看咱们怎么处理。”老吴说,“如果咱们能自己查清楚,把人交出去,这事就算了。如果查不清楚,或者人跑了,那……”
他没说完,但谢云舟明白。如果查不清楚,或者人跑了,那谢家就脱不了干系。私盐是大案,一旦沾上,轻则罚银,重则抄家。谢家虽然势大,可也挡不住朝廷的法度。
“我知道了。”谢云舟把令牌收好,“你先下去,让我想想。”
老吴退下。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谢云舟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飞快地转。
是谁在背后搞鬼?青龙会?武林盟?还是……他爹?
不,他爹不会用这种手段。谢凌峰要对付他,有的是办法,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青龙会?有可能。他们一直想在江南插一脚,用私盐案拖垮谢家,是个好办法。武林盟?也有可能。岳独行在金陵吃了亏,想从江南找回场子,用私盐案打击谢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管是哪一方,目的都一样——让谢家乱,让他分心,顾不上萧离和岳清霜。
想到那两个女子,谢云舟的心沉了沉。今天午时,她们要来。可现在看来,谢府已经不安全了。衙门的人随时可能来,各方势力的眼线也盯着。这时候让她们来,等于把她们往火坑里推。
可如果不见,她们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他反悔了,或者设了陷阱?
他得想个办法,换个地方见。
“少主。”门外又传来老吴的声音,这次很急,“盐运使衙门来人了,说是请少主过去一趟,配合调查。”
来得真快。谢云舟冷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备车。”
……
听雨轩,二楼客房。
萧离已经易容完毕。她现在是个二十来岁的侍女模样,肤色微黄,眉眼普通,嘴角有颗痣,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长相。她穿着身粗布衣裳,头发梳成双鬟,垂在耳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丫鬟。
岳清霜看着她,眼里有惊奇,也有敬佩:“姐姐,你这易容术,真厉害。我都认不出来了。”
“师父教的。”萧离淡淡说,走到铜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镜子里的人很陌生,但她知道,这张脸能保她的命。
青鸾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天已经大亮了,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可她总觉得,这热闹里藏着不安。
“外面多了很多人。”她说,“街角卖菜的,对面茶馆的伙计,还有那个一直在转悠的货郎,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在盯梢,在等什么。”
“等我们出去。”萧离说,“谢云舟说得对,扬州现在是个笼子,进来了就很难出去。我们今天去谢府,恐怕不会顺利。”
“那我们还去吗?”岳清霜问。
“去。”萧离转身,看着她,“但我们得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走,别犹豫。”
“嗯。”岳清霜点头,可眼神很坚定,“我一定要见到他,问清楚。”
三人简单吃了早饭,然后准备出门。萧离背着琴——用旧布裹了好几层,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包袱。青鸾也换了身衣裳,像个跟班的婆子。岳清霜则是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下楼时,琴馆老板看见她们,笑着打招呼:“苏姑娘,这么早出去啊?”
“嗯,去谢府。”岳清霜说。
“哦,对对,谢少主有请。”老板满脸堆笑,“姑娘好福气,能被谢少主看中。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小店。”
“不会的。”岳清霜淡淡应了一声,走出门。
门外,那四个“护卫”已经等在那里了。看见她们出来,领头的那个上前一步:“苏姑娘,车备好了,请。”
岳清霜看了萧离一眼,萧离微微点头。三人上了马车,四个护卫骑马跟在后面。马车缓缓驶动,朝谢府的方向去。
街上人很多,马车走得不快。萧离掀开车帘一角,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确实如青鸾所说,街上多了很多生面孔,都在有意无意地朝这辆马车看。有人在跟踪。
“有人跟着。”她低声说。
“嗯,看见了。”青鸾也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三个,骑马的,在后面五十步左右,不紧不慢地跟着。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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