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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岳独行问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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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老的伤,让最好的大夫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他救活。至于赵明轩……”岳独行眼神一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之后,直接处理掉,不必问我。”

“处理掉?”程远山一惊,“盟主,赵明轩可是您的弟子,他……”

“他不是我弟子。”岳独行说,“他是谢凌峰的人。慈云庵的事,就是他通风报信的。静安师太死前,手里攥着他衣服上的一粒扣子。这样的人,留不得。”

程远山和柳文渊都倒吸一口凉气。赵明轩是内奸?他们竟然一点没察觉。

“去吧。”岳独行摆摆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程远山和柳文渊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岳独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看着远处金陵城的轮廓,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

十八年了。他坐在这武林盟主之位上十八年,可到今天才知道,这十八年,他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他敬重的兄长是伪君子,他信任的部下是帮凶,他疼爱的女儿是仇人之女。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英雄。

“萧兄,”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死去十八年的人说话,“我对不起你。当年是我糊涂,是我蠢,信了谢凌峰的鬼话。你死得冤,萧家满门死得冤。这债,我认。你要讨,就来找我,别为难孩子。霜儿……不,清霜她是你女儿,也是我养大的。这十八年,我对她怎么样,你知道。你要报仇,冲我来,别动她。”

风吹过,卷起窗台上的雪沫,扑在他脸上,凉得像眼泪。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又暗下来,屋里完全黑了,才转身,点燃蜡烛。烛光在黑暗里撑开一小团昏黄,照着他疲惫的脸,也照着书案上那封已经拆开的信。

信是谢凌峰写来的,今早才到。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可字字如刀,刺得他心口疼。

“岳兄台鉴:金陵之事,已悉。霜儿身世,想必已知。此女留之无益,反为祸患。吾在扬州,已布天罗地网,待其自投。兄若明智,当断则断。至于萧离,吾自有安排。十八年前旧事,莫再提。江南大局,吾与兄共掌。望兄三思。谢凌峰顿首。”

“已布天罗地网,待其自投。”岳独行念着这句话,眼神越来越冷。谢凌峰这是要一网打尽,把霜儿和萧离都除掉。他好狠的心,连自己的亲侄女都不放过。

至于那句“十八年前旧事,莫再提”,更是可笑。他以为,他还能像十八年前一样,掌控一切,让他闭嘴?

不,这一次,他不会再沉默了。

岳独行拿起信,凑到烛火上。信纸燃起,火焰迅速蔓延,很快烧成灰烬。他看着灰烬飘落,像看着自己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在火里烧成灰。

然后他走到书案后,拉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木匣。木匣很旧,漆都剥落了,但很沉。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把剑,一把很普通的剑,剑鞘上甚至有了锈迹。

他抽出剑,剑身黯淡无光,可当他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掌心蔓延开来,直冲头顶。这把剑,是萧天绝的佩剑,名“青霜”。当年萧天绝跳崖后,他在崖下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这把剑。他把剑收起来,藏在暗格里,一藏就是十八年。

他以为这是战利品,是功绩的证明。现在才知道,这是罪证,是耻辱的烙印。

“萧兄,”他抚摸着剑身,低声说,“你的剑,我还给你。你的女儿,我也还给你。欠你的债,我用命还。只求你……别恨霜儿。她是无辜的。”

剑身映着烛光,映出他苍老的脸,也映出他眼里深不见底的痛楚。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岳独行把剑收回匣子,盖上。

门开了,是管家老陈,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饭菜。“老爷,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岳独行看了一眼饭菜,没胃口,但知道必须吃。他得保持体力,去江南,去面对该面对的一切。

“放下吧。”他说。

老陈放下托盘,却没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老爷,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大小姐离家前,去见过一个人。”老陈说,“是城南锦绣绸缎庄的周老板。大小姐在他那儿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锦囊。后来我打听过,那周老板……和鬼医莫愁有些交情。”

岳独行眼神一凛:“锦囊里是什么?”

“不知道。但大小姐很宝贝那个锦囊,贴身收着。”老陈顿了顿,“还有,大小姐离家那晚,我守夜,看见一个人从后墙翻进来,进了大小姐的院子。我没敢声张,等那人走了,我去看,大小姐已经不在了。那人……那人轻功很好,像鬼一样,一眨眼就不见了。”

“看清长相了吗?”

“没有,蒙着面。但看身形,像是个女的。”老陈说,“老爷,我怀疑……大小姐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带走的。那封信,也是别人逼她写的。”

岳独行的心沉了下去。霜儿是被人带走的?是谁?鬼医莫愁的人?还是……萧离?

不,萧离在金陵,她自己也自身难保,应该不会去掳霜儿。那会是谁?

“那个周老板,现在在哪儿?”他问。

“绸缎庄关门了,人也不见了。”老陈说,“我派人去查过,说是前天夜里走的,很急,铺子都不要了。”

岳独行沉默。周老板突然消失,霜儿被人带走,这一切,都太巧了。像一张网,早就张好了,就等他往里钻。

“老陈,”他缓缓道,“我明天要去扬州,可能很久不回来。家里,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夫人,也……照顾好这个家。”

老陈眼睛红了:“老爷,您要保重。大小姐她……她一定会没事的。”

“我知道。”岳独行说,声音很轻,像在安慰自己,也像在安慰老陈,“她一定会没事的。我会把她带回来,一定。”

老陈退下了。岳独行端起碗,强迫自己吃了几口饭,可味同嚼蜡。他放下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霜儿,你在哪儿?萧离,你又在哪儿?

江南,扬州,谢凌峰。

这一切,都该有个了断了。

他转身,从暗格里又取出一样东西,是个小小的玉坠,水滴形,通体碧绿,是霜儿小时候戴的,后来大了,不戴了,他就收了起来。玉坠上刻着个“霜”字,是他亲手刻的。

他握着玉坠,贴在胸口,觉得心口那块地方,疼得厉害。

“霜儿,”他低声说,“等爹,爹来找你了。这次,爹不会让你受委屈了。谁欺负你,爹就杀谁。包括……谢凌峰。”

烛火跳动,映着他决然的脸。

夜,还很长。

可有些人,已经等不到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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