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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闺中惊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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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青衣人点头,“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或者说,在等岳清霜死,等苏离活。”

岳清霜握紧路引,觉得手心发烫。从今往后,她就是苏离了。岳清霜死了,死在金陵,死在武林盟千金的身份里。

“前辈,”她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老木吧。”青衣人说,“我是个木匠,平时就做点木工活。”

老木。很普通的名字,和这个人一样,普通,不起眼,可又深不可测。

“老木叔,”她改了称呼,“您能送我去扬州吗?”

“能,但只能送到城外。”老木说,“进了扬州,我就不能露面了。谢家眼线多,我这张脸,有人认得。”

“那之后呢?您去哪儿?”

“回金陵。”老木说,“有些事,还没了结。”

岳清霜不再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自己该做的事。

夜深了。老木在火堆旁打坐,岳清霜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爹的脸,是梦里那个背琴女子的脸,是老木刚才说的那些话。

孪生姐妹,杀父仇人,顶替的身份,十八年的谎言。

这一切,像一场噩梦,醒不过来。

她侧过身,手摸到枕边的铜钱。冰凉的铜钱,在指间摩挲,能感觉到那个“离”字的轮廓。

离。萧离。她的姐姐。

她们本该一起长大,一起学琴,一起玩耍。可命运弄人,她们一个在仇恨里长大,一心报仇;一个在谎言里长大,认贼作父。

如果早一点知道真相,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路,得自己走了。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岳清霜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赶路,得养足精神。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看见一个女子在弹琴,琴是焦尾琴,琴声凄美。女子背对着她,左肩上有一朵火焰形状的胎记,红得像血。她走过去,想看清女子的脸,可女子始终不回头。

“姐姐。”她听见自己喊。

女子抚琴的手停了。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脸——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更清瘦,眼神更冷。

“妹妹,”女子开口,声音很轻,像风,“你来了。”

“姐姐,我……”

“别说话。”女子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冰,像死人,“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活在谎言里。”女子笑了,笑容凄凉,“我的仇恨是真的,你的亲情是假的。我们都被骗了,被骗了十八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扬州,找谢云舟。”女子说,“找到天机图,找到真相。然后……做一个了断。”

“了断?什么了断?”

女子没回答,只是松开手,转身走向黑暗。她追上去,可怎么也追不上。女子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只剩那朵火焰胎记,在黑暗里发光,像一盏引路的灯。

“姐姐!”她大喊,惊醒。

天亮了。晨光从破窗户照进来,洒了一地。老木已经起来了,在煮粥。简陋的锅里,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米香。

“做噩梦了?”老木头也不回地问。

“嗯。”岳清霜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梦见她了。”

“梦是反的。”老木盛了碗粥,递给她,“吃完上路。今天得赶八十里,晚上得到下一个镇子。”

岳清霜接过粥,小口喝着。粥很烫,很香,让她稍微踏实了些。

吃完早饭,两人收拾东西上路。老木不知从哪儿弄了辆驴车,很旧,但结实。他赶车,岳清霜坐在车上,腿上盖着条旧毯子。

驴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山路上,很慢,但稳。老木不说话,岳清霜也不说话,两人都沉默着,只有驴蹄声和车轮声,单调地响着。

中午,他们在一个茶棚歇脚。茶棚里人不多,几个行商在喝茶聊天,说的是金陵的事。

“听说了吗?武林盟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

“岳独行的女儿跑了!说是离家出走,可有人看见,她是被人掳走的!”

“掳走?谁那么大胆子,敢掳武林盟主的女儿?”

“还能有谁?青龙会呗!听说他们抓了岳大小姐,要挟岳独行交出什么东西。岳独行不交,他们就撕票!”

“啧啧,这世道……”

岳清霜低着头喝茶,手在桌子下握紧了。她在等,等老木的反应。可老木只是慢悠悠地喝茶,像没听见。

喝完茶,两人继续上路。等走远了,岳清霜才问:“老木叔,他们说我是被青龙会掳走的,是您放的消息?”

“嗯。”老木承认得很干脆,“这样,岳独行就会去查青龙会,不会往江南想。能给你争取点时间。”

“可青龙会会背这个黑锅?”

“他们背的黑锅多了,不差这一个。”老木说,“而且,他们确实在找你。不过不是要掳你,是要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萧天绝的女儿。”老木说,“青龙会当年参与了灭门,怕你报仇。而且,他们也在找血玉,找天机图。你活着,对他们没好处。”

岳清霜心里一紧。原来,这么多人想她死。

“那您呢?”她看着老木的背影,“您想我死吗?”

老木赶车的手顿了顿,许久,才说:“我想你活着。至少,在见到萧离之前,活着。”

“见到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老木挥了挥鞭子,驴加快了脚步。

夕阳西下时,他们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店铺都开着。老木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房。

“今晚在这儿歇脚,明天一早赶路,中午能到长江边,雇船过江。”老木说,“过了江,就是扬州地界了。”

岳清霜点头。她累坏了,腿疼,腰也酸,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可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萧离的脸,是爹的脸,是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条小巷,很安静,只有几只野猫在翻垃圾。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二更了。

忽然,她看见巷口有个人影闪过,很快,像鬼魅。她心里一紧,赶紧关窗,可已经晚了。门被推开,一个人闪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是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眼睛。手里拿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岳大小姐,又见面了。”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

是昨天那个瘦高个子的同伙?不对,声音不一样。

“你是谁?”她后退一步,手摸向枕边的短剑。

“要你命的人。”黑衣人一步步逼近,“昨天让你逃了,今天可没那么幸运了。”

“谁派你来的?”

“去了阴曹地府,问阎王吧。”黑衣人举刀刺来。

岳清霜拔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她被震得后退,撞在墙上,短剑脱手飞出。黑衣人又刺来,她侧身躲开,匕首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划破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疼。但她顾不上疼,就地一滚,捡起短剑,又刺。可她的剑法在黑衣人面前,还是不够看。几招下来,她身上又添了几道伤,虽然不深,但血一直在流。

“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黑衣人狞笑,又一刀刺来。

这次她躲不开了。眼看刀就要刺中心口,门忽然被撞开,老木冲了进来,一剑架开黑衣人的匕首。

“走!”老木喝道。

岳清霜转身就往窗边跑,黑衣人想追,被老木拦住。两人在屋里打起来,刀光剑影,桌椅翻倒,花瓶碎裂,响成一片。

岳清霜爬上窗台,正要往下跳,回头看了一眼。老木和黑衣人打得难解难分,但老木明显占了上风,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闷哼一声,转身撞开窗户,跳了出去。

老木没追,走到窗边,看着黑衣人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关窗,转身。

“你没事吧?”他问。

岳清霜摇头,指着胳膊上的伤:“只是皮外伤。”

老木检查了一下,确实不深,上了药,包扎好。

“他们找来了。”老木脸色凝重,“比我想的快。看来,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谁会泄露?”

“不知道。”老木说,“但这里不能待了。收拾东西,马上走。”

两人匆匆收拾好东西,从后门离开客栈。夜色正浓,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狗在翻垃圾。老木带着她穿街过巷,来到镇外的一处破庙。

“今晚在这儿将就一宿。”老木说,“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不休息了,直接赶路,争取明天晚上过江。”

岳清霜点头。破庙很脏,很破,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她找了处干净的角落,铺上毯子,躺下。

累,很累。可还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刀光,是血,是黑衣人冰冷的眼睛。

“老木叔,”她轻声问,“我们会死吗?”

“人都会死。”老木坐在门口,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夜色,“但不会现在死。在你见到萧离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是对你好。”老木说,“是对不起你爹。当年我没能救他,现在,至少能救他女儿。”

岳清霜不再问。她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虫鸣声,还有老木平稳的呼吸声。

慢慢,她睡着了。

这一次,没做梦。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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