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易名南下(2/2)
萧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夜枭……到死都在想着保护她。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她哽咽着问。
“同门。”女子说,声音有些沙哑,“我是青龙会玄字组的,代号‘青鸾’。夜枭是我师兄。三年前,他救过我的命。这次,是我还他。”
萧离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叫青鸾的女子,和夜枭很像。眼神一样的冷,可冷意下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你的伤,得处理。”青鸾说,“赵明轩用的刀上有毒,虽然你师父用药压制了,但不清除干净,会留下后患。”
萧离这才卷起裤腿。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虽然不疼,但看着吓人。青鸾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从药瓶里倒出些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触肉,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白烟。很疼,但萧离咬牙忍着。
“忍着点,这是在拔毒。”青鸾说着,用匕首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黑血立刻涌了出来。她用力挤压,直到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才重新上药,包扎。
做完这些,她已经满头大汗。萧离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接过,擦了擦汗。
“谢谢。”萧离说。
“不用。”青鸾坐在地上,靠着墙,闭目养神,“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刘猛逃回去报信,武林盟很快就会派人来追。我们得在他们封路之前,渡过长江。”
“你……要送我去江南?”
“嗯。”青鸾睁开眼,看着她,“夜枭的遗命,我会完成。送你去扬州,找到谢云舟,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那你呢?回青龙会?”
青鸾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回不去了。我帮了你,就是青龙会的叛徒。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青鸾说得很淡,可萧离听出了其中的苍凉。
两人都不再说话。萧离靠在床上,闭目调息。腿上的伤处理过后,舒服多了,可心里的伤,却越来越疼。
师父死了,夜枭死了。一夜之间,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人,都没了。从此以后,她就是一个人了。
不,她还有血仇。还有血玉。还有师父临终前说的,天机图在谢家。
她得活下去。为了报仇,为了弄清楚真相,她得活下去。
一个时辰后,青鸾起身:“走吧。”
两人离开木屋,继续往南走。青鸾对地形很熟,专挑小路,避开官道和村镇。路上,她们又遇到两拨武林盟的巡逻队,都提前避开了。
傍晚时分,她们到了长江边的一个小渔村。村子很偏僻,只有十几户人家,以打鱼为生。青鸾带着萧离走进村子,来到最靠江边的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个老渔夫,看见青鸾,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她们让进去。
“青姑娘,你怎么来了?”老渔夫低声问,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外面。
“老陈,麻烦你,送我们过江。”青鸾说。
“现在?天快黑了,江上起风了,不安全。”
“必须现在走。”青鸾从怀里掏出锭银子,塞给老渔夫,“麻烦你了。”
老渔夫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青鸾,一咬牙:“行!你们等着,我去准备船。”
他匆匆出去了。青鸾和萧离在屋里等着。屋子很简陋,但很干净,墙上挂着渔网,空气里有鱼腥味。
“老陈是我爹当年的旧部。”青鸾忽然说,“我爹退出青龙会后,他也跟着退了,在这里隐居。这些年,我偶尔会来看他。”
“你爹……也是青龙会的?”
“嗯。玄字组组长,后来死在一次任务中。”青鸾说得平静,可眼神里的痛楚掩盖不住。
萧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发现,青龙会的人,似乎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痛苦。夜枭是,青鸾也是。
“你恨青龙会吗?”她问。
“恨。”青鸾说,“可我也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生在青龙会,恨我为什么学了这身杀人的本事。但我没得选。我爹死后,青龙会找到我,说我若不接他的位子,就杀了我娘。我接了,我娘还是死了。他们说,是意外,可我知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夜枭?帮他,就是和青龙会作对。”
“因为他是这世上,唯一还把我当人看的人。”青鸾说,声音很轻,“在青龙会,我们都是工具,是杀人的刀。可夜枭不同,他会问我想不想喝酒,会记得我生日,会在我受伤时给我送药。虽然他很冷,很少笑,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有一点热乎气。就冲这点热乎气,我这条命,给他了。”
萧离沉默了。她想起夜枭背着她赶路,想起他给她包扎伤口,想起他挡在她身前,说“死不了”。
那个人,心里确实还有热乎气。可惜,现在那点热乎气,也冷了。
老陈回来了,说船准备好了。三人悄悄来到江边,上了一艘小渔船。船很旧,但很结实。老陈掌舵,青鸾和萧离坐在船舱里。
船离了岸,驶入江心。江面很宽,水流湍急,小船在浪里颠簸。萧离抓紧船舷,看着越来越远的北岸,心里空落落的。
金陵,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师父,夜枭,都留在那儿了。从此以后,她就是苏离,一个无父无母、投亲不遇的孤女。
“过了江,就是镇江。”青鸾说,“从镇江走水路,三天可到扬州。到了扬州,我会安排你和谢云舟见面。之后的事,就靠你自己了。”
“谢谢。”萧离说。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夜枭。”青鸾望着江面,眼神飘远,“他说,你是个好姑娘,不该死。他说,他欠你爹的,该还。”
萧离握紧胸口的血玉。血玉贴身戴着,温润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青鸾,”她忽然问,“你知道天机图吗?”
青鸾身子一僵,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天机图?”
“师父临死前说的。他说,血玉是钥匙,天机图在谢家。”
青鸾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道:“天机图……是江湖上最大的秘密。据说,得之可得天下。六十年前,天机老人留下三卷天机图,分散在江湖中。其中一卷,确实在谢家。但具体在谁手里,没人知道。”
“另外两卷呢?”
“一卷在少林寺,一卷在皇宫大内。”青鸾说,“可这些都只是传说,没人见过真的天机图。夜枭找血玉,也是为了天机图。他说,只有集齐血玉和天机图,才能打开天机阁,找到当年的真相。”
“什么真相?”
“十八年前,萧家灭门的真相。”青鸾看着她,“夜枭说,那件事,和天机图有关。你爹萧天绝,当年就是因为天机图,才招来杀身之祸。”
萧离心一沉。天机图……又是天机图。这东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船在江上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靠岸了。是南岸的一个小渡口,很偏僻,没什么人。老陈把船系好,对青鸾说:“青姑娘,我只能送到这儿了。你们保重。”
“老陈,你也保重。”青鸾抱了抱他,然后和萧离下了船。
两人沿着江岸走,找到一条小路,往镇江方向去。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升起来,冷冷地照着大地。
“今晚在镇江歇脚,明天雇车去扬州。”青鸾说。
萧离点头。她腿上的伤还是很疼,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但她没吭声,咬牙忍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灯火,是镇江城。城门已经关了,但青鸾似乎有办法,带着她绕到城墙的一处破损处,翻墙进去。
城里很安静,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青鸾带着萧离穿街过巷,来到一家客栈后门,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个伙计,看见青鸾,赶紧让进去。
“两间上房,要安静的。”青鸾说。
“好嘞,青姑娘您稍等。”伙计麻利地去准备了。
青鸾和萧离上了楼,进了房间。房间很干净,有床有桌,还有屏风隔出的洗漱间。伙计送来热水和饭菜,然后退下了。
萧离洗了脸,换了药,吃了点东西。青鸾也在自己房里洗漱,然后过来看她。
“你的伤,明天还得换药。”青鸾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来叫你。”
“青鸾,”萧离叫住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青鸾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天下这么大,总有地方可去。”
“如果你没地方去……可以留下来。”萧离说,说完自己都愣了。她怎么会说这种话?
青鸾转身,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留下来?跟你一起?”
“我……我也不知道。”萧离低下头,“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
“不用可怜我。”青鸾打断她,“我习惯了。一个人,挺好。”
她说完,推门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萧离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躺下,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师父和夜枭倒下的画面,就是血,就是红莲令在夜空炸开的景象。
她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两块血玉,合在一起。完整的血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些细密的纹路清晰可见,是地图,指向某个地方。
天机阁。师父说,天机图在谢家。谢云舟……他会帮她吗?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去试试。
从今往后,她就是苏离。苏州琴师苏离,父母双亡,投奔扬州远亲。
萧离已经死了,和师父、夜枭一起,死在了金陵。
她把血玉贴身戴好,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师父在对她笑,夜枭站在师父身边,也对她笑。他们说:“离儿,好好活着。”
她说:“我会的。”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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