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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血玉初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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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个小镇。镇口有茶棚,早起赶路的人在那儿歇脚喝茶。夜枭和萧离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两碗茶,四个馒头。”夜枭扔了几个铜板在桌上。

茶棚老板应了声,很快端上来。茶是粗茶,馒头是冷的,但两人都饿了,低头吃起来。

旁边一桌坐着几个行商打扮的人,正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金陵城昨夜又出事了。”

“又怎么了?”

“武林盟大弟子秦冲,带着人在城外追捕青龙会的人,结果中了埋伏,死了好几个弟子。秦冲自己也受了伤,逃回去了。”

萧离的手顿了一下。夜枭也抬眼看了那边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喝茶。

“青龙会这么猖狂?连武林盟大弟子都敢动?”

“何止!听说他们这次是冲着什么宝贝来的,叫什么……血玉。说是得血玉者得天下,武林盟和青龙会都在抢。”

“得了吧,还天下,我看就是江湖传言,夸大其词。”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有个亲戚在武林盟当差,说盟主岳独行这几天脸色难看得吓人,把手下人都骂了个遍。看来这事儿,不小。”

萧离和夜枭交换了个眼神。血玉的消息,果然传开了。

吃完馒头,两人起身离开茶棚,继续赶路。走出镇子,上了官道,夜枭才低声说:“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看来有人故意散布。”

“岳独行?”萧离问。

“或者谢凌峰。又或者……是青龙会自己。”夜枭说,“把水搅浑,才好摸鱼。”

“那我们还去扬州?”

“去。但得换条路。”夜枭看了看前方的岔路,一条往东,一条往南,“东边是去苏州,南边是去湖州。我们往东,绕道杭州,再从杭州去扬州。虽然远些,但安全。”

萧离没意见。她对江南不熟,听夜枭的安排。

两人拐上东边的小路。路不好走,坑坑洼洼,但行人少,偶尔有辆牛车经过,也是慢悠悠的。

走到午时,日头高照,两人在路边的树林里歇脚。萧离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和干粮,分给夜枭一半。

“你的内力,练的是什么功法?”夜枭忽然问。

萧离警惕地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你的内力很特别,阴柔中带着刚劲,像是……‘冰心诀’?”

萧离心里一惊。冰心诀是师父的独门内功,江湖上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他怎么会知道?

“我猜对了。”夜枭从她的反应得到答案,笑了笑,“别紧张。我师父和你师父,当年有些渊源。冰心诀的秘籍,原本是我师父的,后来输给了你师父。”

“赌注?”

“算是吧。”夜枭仰头喝了口水,“他们年轻时常切磋,武功、医术、毒术,什么都比。你师父赢多输少,赢走了我师父不少好东西。冰心诀是其中之一。”

“你师父不记恨?”

“记恨什么?愿赌服输。”夜枭说,“我师父常说,莫愁那个人,虽然脾气怪,但医术武功都是顶尖的。输给他,不丢人。”

萧离沉默。师父从没提过这些往事。她一直以为,师父就是个隐居深山的怪老头,除了教她本事,就是喝酒、配药、发脾气。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忍不住问。

夜枭想了想:“固执,骄傲,但也重情义。他退出青龙会,是因为看不惯会里的一些做法。他说,杀手可以杀人,但不能滥杀无辜。青龙会后来变了,为了钱,什么人都杀。他忍不了,就走了。”

“那为什么又回去?”

“不是回去,是被找上门。”夜枭的眼神冷了下来,“青龙会找到他,用他妻儿的命威胁,逼他接最后一单生意。就是……灭你萧家满门。”

萧离的心沉了下去。

“那一单之后,他妻儿还是死了。”夜枭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青龙会灭的口。他带着我逃出来,隐姓埋名,直到三年前病逝。死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接了那单生意。’”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许久,萧离才低声说:“所以你恨青龙会?”

“恨。”夜枭说得干脆,“也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生在青龙会,恨我为什么学了这一身杀人的本事。但恨没用,得做点什么。”

“所以你帮我,也是为了报复青龙会?”

“一部分是。”夜枭看向她,“另一部分,是真的想还债。我师父欠的,我还。天经地义。”

萧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该恨这个人的师父,可那个人已经死了。她该恨青龙会,可眼前这个人,也是青龙会的受害者。

命运弄人。

“休息够了,走吧。”夜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萧离也站起来。两人继续赶路,一路无话。

傍晚时分,前方又出现个小镇。比早上的大些,有客栈,有酒楼,街上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今夜在这儿歇脚。”夜枭说,“明天一早雇辆车,走快些。”

两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要了两间房。夜枭付了钱,又让掌柜送些饭菜到房里。

萧离进了房间,关上门,检查了一遍——没有暗道,窗户牢固,还算安全。她放下琴,在床边坐下,从颈间掏出那两块合在一起的血玉。

完整的血玉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她用手指抚过那些纹路,心里乱糟糟的。

十八年。她活了十八年,才知道自己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这样的秘密。

天机阁,秘藏,天命。

还有岳独行,谢凌峰。那两个可能是她杀父仇人的人,一个在金陵执掌武林盟,一个在江南坐镇谢家,都是她动不了的大人物。

而她,只有一个身份不明的杀手做盟友,和一个隐居深山的师父做后盾。

“萧离啊萧离,”她对着血玉低声说,“这条路,你走得好难。”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掌柜送饭菜来了。萧离收起血玉,开门接过。简单的两菜一汤,一荤一素,还有两碗米饭。

她坐在桌边,慢慢吃着。饭菜味道一般,但她吃得很仔细。师父说过,行走江湖,能吃的时候多吃,能睡的时候多睡,因为你不知道下一顿饭、下一觉在什么时候。

吃到一半,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萧离的手顿住,耳朵竖起。

又一声。这次近了些,像是在隔壁——夜枭的房间。

她放下筷子,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走廊里很安静,掌柜在楼下拨算盘,声音单调。隔壁房间的门关着,窗纸透出微弱的光。

“喵——”

第三声。这次,萧离听出来了——不是猫,是人学的。三长两短,是江湖上常用的暗号。

有人在联络夜枭。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片刻后,窗户又关上,脚步声回到屋内。

萧离轻轻合上门,回到桌边,继续吃饭,但已经没了胃口。

夜枭在和人接头。是谁?青龙会的人?还是别的?

她该去问吗?他们约好了,她有知情权。可万一他瞒着她……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是夜枭的声音:“睡了么?”

萧离起身开门。夜枭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壶茶和两个杯子。

“掌柜送的茶,说是新到的雨前龙井,尝尝?”他走进来,很自然地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

萧离关上门,走回去坐下,看着他。

夜枭端起茶抿了一口,抬眼见她没动,笑了:“怎么,怕我下毒?”

“刚才有人找你。”萧离直接说。

夜枭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你听见了?”

“听见了。”

“是我在青龙会里的眼线。”夜枭放下茶杯,坦然道,“我虽然离开了青龙会,但里面还有些信得过的人。他们给我传消息,说武林盟在苏州、杭州、扬州都设了卡,专门查背琴的年轻女子。还有,岳独行派了他的二弟子赵明轩,带着一队人往这边来了,最迟明晚到。”

萧离心里一紧:“这么快?”

“岳独行不傻。你从燕子矶消失,他肯定猜到你往江南走。赵明轩是来截你的。”夜枭看着她,“我们得加快速度。明天天一亮就走,不雇车了,买两匹马,走山路。”

“山路你熟?”

“熟。我当年跟着师父逃亡,把江南的山路都走遍了。”夜枭又喝了口茶,“放心,跟紧我,丢不了。”

萧离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确实是好茶,清香甘醇。但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还有别的消息吗?”她问。

“有。”夜枭放下茶杯,看着她,眼神凝重,“谢凌峰,三天前离开扬州,说是去金陵拜访岳独行。但眼线说,他在中途转了道,往西去了。去的方向……是华山。”

“华山?”

“对。华山派掌门,是谢凌峰的师兄。而且,华山派藏经阁里,据说有一卷天机图的残卷。”夜枭缓缓道,“谢凌峰这个时候去华山,恐怕不是巧合。”

萧离握紧了茶杯。天机图,血玉,萧家血脉。这三样东西,都和天机阁有关。谢凌峰若真是当年凶手之一,现在去找天机图残卷,目的不言而喻。

“我们得赶在他之前。”她说。

“对。”夜枭点头,“但急不得。赵明轩在后面追,我们得先甩掉他。等到了扬州,见了谢云舟,再做打算。”

萧离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茶。茶已经凉了,喝在嘴里有些涩。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亥时。

“早点休息。”夜枭起身,“明天要赶一天路。我会守夜,你放心睡。”

“谢谢。”萧离说。

夜枭笑了笑,没说什么,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萧离坐在桌边,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那头,然后隔壁房门开关的声音。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小镇的街道已经空了,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远处传来犬吠声,一声,又一声。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血玉,在黑暗中,玉石泛着微弱的红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天机阁。秘藏。仇人。

这一切,都等着她去揭开。

她合上窗,走回床边,和衣躺下。琴放在枕边,手搭在琴弦上。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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