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梁启山（2/2）

马成山能被切掉，青岳置业也能换个名字，恒盛拆迁更是随时能丢。可基金不一样。它像一只干净的盆，外包装成城市更新收益、项目分红、资本运作回报。

钱在底下沾过血，绕一圈回来，就变成了报表里的数字。

蓝鲸的钱能进七号口。

魏长河的钱能进七号口。

现在，南池旧改的钱也能进七号基金。

顾言轻轻敲了敲手机边缘。

他终于明白，地产线真正该打的不是马成山。

马成山死了也好，坐牢也好，都只是拔掉一根露在外面的钉子。真正卡住木板的，是梁启山手里的城市更新基金。只要那只基金还在，南池倒了，还会有新的南池；青岳置业被查，还会有别的置业公司；恒盛拆迁散了，还会换一批穿安全帽的人。

牢房里很安静。

顾言低头看着梁启山的照片，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你比马成山聪明。”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屏幕里的人说话。

“所以你应该知道，聪明人留下的证据，通常也更值钱。”

他没有立刻审判梁启山。

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启山这种人，不能用一张聊天记录打，也不能用一个项目砸。他不是邓海，不会被几条恢复出来的消息吓到乱咬；也不是马成山，不会在台前留下太多签批。他真正的命门，在基金，在项目包，在资金回流路径，在那一份份看似正常的投资协议和收益分配表里。

要打他，就得先把七号基金打开。

顾言重新整理了一份可以让小赵现实中查下去的提示。

不能太完整。

太完整，小赵拿不住来源。

也不能太少。

太少，专案组容易又被马成山的口供拖回个人贪污。

几分钟后，小赵的手机亮了。

他正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拿着梁启山的一页资料。看到匿名信息时，他先是一怔，随后慢慢坐直。

【梁启山不是顾问。查七号基金项目包。南池不是第一单。】

小赵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走廊尽头，审讯室的灯还亮着。马成山就在里面，依旧用那套“个人贪污”“项目违规”的说法把自己缩成一团。而手机屏幕上这几个字，却像一只手，把小赵的视线从马成山身上往后拨了一下。

梁启山。

七号基金。

南池不是第一单。

小赵把那页资料重新翻开，目光停在梁启山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在合影边缘，笑得很淡，像一个无关紧要的陪同人员。可小赵现在再看，只觉得那张脸比马成山更难对付。

他把资料夹合上，起身去找刘建国。

刘建国还在办公室里看马成山的审讯笔录，桌上烟灰缸空着，里面没有烟，只丢着几颗被揉烂的薄荷糖。小赵把梁启山的资料和最新资金线索放到他面前，声音不高。

“刘队，马成山可能不是地产线的头。”

刘建国抬眼。

小赵继续说道：“梁启山。青山资本城市更新事业部顾问，表面不管青岳置业，但南池项目几个关键节点都有他。还有七号基金，南池的虚假工程款最后都往那里靠。我怀疑，马成山只是项目执行，梁启山才是后面做盘的人。”

刘建国没有马上说话。

他拿起梁启山那页资料，看了几秒，又翻开资金流图。

“证据呢？”

小赵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现在还不够。只有会议记录、资金重合和几家中转公司。马成山不认，基金那边暂时也只显示正常业务往来。但如果南池不是第一单，只要把七号基金投过的其他旧改项目拉出来对比，应该能看到同样的模式。”

刘建国靠在椅背上，终于点了点头。

“这个方向可以查。”

小赵松了口气。

刘建国又看了他一眼：“但记住，梁启山不是马成山。马成山在台前，抓他靠合同、聊天记录和签批。梁启山这种人，多半不会留下直接话。你要查他，就别盯他说过什么，要盯他安排过什么，哪些公司因为他进场，哪些钱因为他转弯，哪些项目因为他包装成了基金收益。”

小赵认真听着。

刘建国把资料推回给他。

“从七号基金开始。”

小赵点头：“明白。”

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快亮了。

窗外的省城还没完全醒，远处几栋高楼的灯一层一层灭下去。小赵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梁启山的照片被夹在最上面，旁边是城市更新七号基金的项目清单。

南池片区，只排在第三个。

前面还有两个项目。

后面还有五个。

小赵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

如果这张清单是真的，那陈树民不是唯一一个被写进成本的人。南池那些老人，也不是唯一一批被压缩赔偿的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可能还有更多旧楼、更多签过假协议的住户、更多被项目效果图盖住的哭声。

他把资料夹抱紧，转身往经侦办公室走。

马成山被带走以后，很多人都以为地产线第一战已经赢了。

可小赵现在才知道，那只是把门踹开了一条缝。

门后面，梁启山正坐在更深的地方，手里捏着那只叫城市更新七号基金的口袋。

而这一次，他们要查的，不再是一家公司。

是一整套吃旧城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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