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太子爷就是我们的父母(2/2)
除了日常与士卒同吃同住、核查餐食优劣、监督军饷足额发放、杜绝层层克扣之外,刘训导最核心、最耗费心神的差事,便是日日不落的思想教化,凝心立魂。
寻常军营,只管操练体魄、教习厮杀之术,只练其形、不铸其魂,士卒大多不知为何从军、为谁而战,不过是拿粮卖命、得过且过。
可朱慈烺亲手定下的勇卫营训导规制,从来不止于练兵,更在于育人。
刘训导的思想教育工作,细碎却至关重要,贯穿士卒行伍的每时每刻。
每日晨操落幕,都会留上半刻时辰,给麾下百人士卒讲训话语。
讲家国大义、行伍本分,训导负责拆解太子爷的每一道令旨,逐条讲清背后的苦心,让底层士卒,也能听懂规矩不是束缚,而是庇护。管束不是苛责,而是成全。
夜里也有固定的教化时辰。
白日操练辛苦,士卒身心疲惫,最容易滋生懈怠、抱怨之心,或是心生散漫、荒废军纪。
刘训导便趁着夜静人稀,与士卒围坐闲谈,细数旧朝军营乱象,对比今日勇卫营的安稳优待,让众人懂得当下的安稳来之不易,懂得太子改制的每一分举措,皆是为士卒、为大明。
除却固定的朝夕讲训,还要随时纠偏士卒的心思与言行。
营中新兵居多,初入军营,难免自由散漫,对洗手保洁、节约粮食、整齐起居的条条规矩心生抵触,私下抱怨管束繁琐。
每有此类怨言传出,刘训导从不会一味呵斥罚训,而是耐心拆解事理,讲明卫生防疫、规整军纪的要害,磨去士卒的散漫习气,养出令行禁止的军心。
若有士卒操练倦怠、心生退意,或是攀比懈怠、畏苦怕累,他也会第一时间察觉,一对一谈心宽慰。
除此之外,还要负责传递营中正向风气,杜绝歪风邪气。
旧京营陋习丛生,赌博、酗酒、抱团私斗、偷懒耍滑比比皆是。
刘训导日日巡查、时时教化,不止禁止恶行,更从根源上扭转士卒心性。
告诫众人,太子爷给士卒饱食暖衣、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给了底层将士前所未有的尊严与前程,众人当知耻、知俭、知勇、知忠,摒弃市井陋习,做堂堂正正的大明甲士。
还会定期宣讲军纪奖惩、沙场功过、家国大义,让每一名士卒心中有尺、行有所规。让所有人明白,操练不是徒劳吃苦,是为沙场保命护民。
从军不是苟且谋生,是为保家卫国、不负太子重托。
更重要的是,训导要负责承接太子的治军理念,落地到百人士卒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之中。
太子无暇日日亲临营中管束细碎,便以训导为耳目、为喉舌,将善待士卒、严明军纪、忠勇报国的心思,层层传递到每一个普通兵卒身上。
刘训导的职责,便是让太子的仁政不悬空、军纪不松弛,让每一名勇卫营士卒,不止练出强健体魄,更铸入忠勇军魂。
饭时,刘训导突然听到抽泣声。
寻声望去,是有一名士卒,吃着吃着就哭了起来。
刘训导走了过去,问道:“刘棋,怎得哭了。”
百名士卒,每个人的名字,籍贯,甚至是大概的家庭情况,刘训导都清清楚楚,这也是训导的基本功了。
被称作刘琪的士卒连忙擦了擦眼泪,说道:“回训导,我是想起了家中老爹老娘,还有弟弟妹妹。”
旁边士卒当即哄笑道:“都多大的人,想家还能哭呢。”
有士卒接话:“就是,跟没断奶似的。”
行伍之人天性粗豪,表达感情的方式往往不是温言软语,而是打趣、挤兑和骂骂咧咧。
没什么恶意,其实表达的是‘别哭了,大家都在,谁不想家呢,你这哭得我们心里都不好受。’
传统明军士兵挨饿受冻、军饷克扣、严刑峻法,士兵关系是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但现在,刘琪可以当着战友的面流眼泪,其他人也愿意直接接话。
这种真情流露本身就是太子治军成效的证明。
士兵们感到安全,有了归属感,也愿意在这个集体中展示真实的情感。
刘训导问道:“是有什么难处?”
刘琪略微迟疑,但还是说道:“我吃饭时,想起外面说粮价飞涨,也不知道家中吃否能吃得上一口饱饭。”
“我在这里大吃大喝,可家里父母饿着肚子,心里就很难受。”
“从前,爹娘也是饿着肚子,也要把一口吃的让给我。”
听到这话,旁边嬉笑的士卒们,顿时有些沉默。
勇卫营不是完全封闭的,因为大多数时候都要轮值,巡查治安。
陕西运粮导致粮价飞涨,对商人来说是狂欢,可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灾难了。
这年头,底层百姓的生活,都在斩杀线徘徊,几乎没有扛风险的能力。
南迁京营的士兵,多数都是带着家属一起来的。
虽有分田,但分的田并不能马上出粮食,大部分的京营士卒眷属,都是靠着曾经的积蓄,或是士卒的军饷过活。
按最低标准估算,一家五口人一个月消耗一石米,平均每人每天只有1斤米。
这只能保证喝粥或吃很稀的干饭,是不饿死的水平,很难谈得上吃饱吃好。
如今米价飞涨,士兵军饷买一石米都会变得困难。
刘训导略微沉默,而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开口道:“太子爷说过,士卒无小事,此事关乎众多兄弟的担忧,但我没办法解决。”
“我会把此事呈递东宫,太子爷案前。”
刘琪神情震撼,连忙摆手:“训导万万不可!不过是我一时私心泛滥、胡乱多言罢了,岂能为了我一己家事,劳烦太子爷日理万机之余分心?”
刘琪慌忙抹干净脸上泪痕,端坐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满脸愧疚:“营中早已给我们分田安家,餐餐肉米管饱,军饷也从未拖欠,已是天大的恩遇。”
“如今外头粮价涨跌,是世间常态,我身在营中安享优待,还敢贪心挂念家中,实属不该,更不敢惊扰太子爷。”
周遭原本沉默的士卒,此刻也纷纷附和点头。
“是啊训导,我们都是粗人,偶尔想家感慨两句,算不上什么难事。”
“军中自有规制,太子爷已然为我们做得够多,岂能事事都去麻烦殿下。”
“我家中也是这般情况,只能咬牙熬一熬,熬过这阵就好了。”
众人语气质朴,眼底却都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无奈。谁的家中没有老小?谁不知粮价疯涨,家中微薄的积蓄、固定的军饷早已不堪重负?
只是人人都记得太子的栽培与善待,无人愿以一己琐碎私事,拖累东宫,徒增太子烦忧。
看着一众士卒隐忍克制的模样,刘训导心中五味翻涌。
从军十余年,见惯了旧朝官吏视士卒性命如草芥,见惯了上官层层盘剥、漠视兵卒疾苦,从未见过一支军队的将士,能这般懂得体恤上位者,甘愿自己承压、不愿添麻烦。
这便是太子改制的成效。不止练出了强兵,更养出了人心、聚起了忠魂。
刘训导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淳朴恳切的面庞,声音沉稳而郑重:“你们无需愧疚,更不必自抑。”
“太子爷定下训导规制,让我们朝夕相伴、互通心声,从来不是让你们藏起难处、隐忍疾苦。所谓士卒无小事,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更是准则。”
“你们肯为大明披甲戍边、日夜操练,守的是家国山河,护的是天下百姓。你们的家人,便是大明的百姓;你们的担忧,便是东宫的牵挂。若连麾下将士的阖家温饱都无人过问,何谈安抚天下万民,何谈稳固大明江山?”
一番话落地,餐区再次归于寂静。
所有士卒怔怔望着刘训导,心头积压多日的烦闷与隐忍,悄然松动。
刘琪嘴唇微颤,眼眶再次泛红。
刘训导目光坚定,继续说道:“你们安心吃饭、安心操练。此事绝非小事,关乎全军眷属生计,关乎万千军心安稳。我今日便整理文书,连夜递呈东宫,一字一句,如实禀报。”
顿了顿,嗓音愈发洪亮:“太子爷常言,军心稳,则天下宁。如今将士眷属因粮价困顿,军心岂能安稳?殿下洞察世事,体恤民情,定会给我等一个周全答复。”
士卒们静静聆听,无人言语,只是手中的碗筷握得更紧,胸膛挺得更直。原本萦绕在众人心头的焦虑、惶恐与无力,渐渐被一股踏实的笃定取代。
往日军营,将士受苦、家人挨饿,只能自认命苦,哭诉无门。而今,他们的委屈有人听,他们的难处有人记,他们的身后,站着东宫,站着一心为民为兵的太子。
“多谢训导!”刘琪郑重抱拳,声音哽咽却铿锵。
“多谢训导!”
满餐区的士卒齐齐拱手,声音整齐肃穆。
刘训导抬手道:“好好吃饭,练好本事,便是对东宫最好的回报。你们只需记住,你们为大明舍身,大明便不会负你们,太子爷更不会负你们。”
话音落罢,众人纷纷落座。原本略显沉闷的餐区,再次响起碗筷轻碰的声响,只是此刻每个人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先前食不知味、满心忧愁的众人,此刻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心中有了底气,有了盼头。
饭后,士卒们自发收拾好餐区碗筷,规整桌椅,无人督促,无人懈怠。往日饭后嬉闹闲逛的身影少了,更多人或是静坐休整,或是主动加练,精气神截然不同。
刘训导没有片刻耽搁,回到训导值房,撰写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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