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大明斩杀线(2/2)
“首说艾能奇。此人年纪最轻,性情暴戾嗜杀,也是张献忠最信任的贴身亲军统领,掌大西御营,负责武昌、湘北沿线关卡稽查,我们江南粮船入洞庭湖、转湘江,第一道关卡就归他管。”
“此人不爱奇珍字画,唯独痴迷白银,且素来和孙可望面和心不和,一直被孙可望压一头,心里积怨极深。”
东山刘承源皱眉追问:“暴戾之人最是反复无常,给了白银,转头截粮杀人怎么办?”
郑修远道:“所以不能给现银,艾能奇军中缺冬衣、缺精制棉布,大西军劫掠所得皆是粗麻,士兵冬寒溃烂者无数。”
“我们东山主营棉布,可私下以低于市价三成的成本,供他麾下亲军,再附赠白银万两,想来便可通行。”
众人一番讨论,而后点头同意。
郑修远继续道:“过了湘北,进入湘中腹地,便是李定国的地盘。此人名声最好,军纪严明,不贪财货。”
提到李定国,满堂人神色都轻松了几分。
过往洞庭商帮有船队误入李定国防区,从未被劫掠,反而被依规查验放行,是大西军中唯一不劫掠商旅的将领。
沈砚之道:“李定国不贪银钱,却有执念。此人出身陕北流民,常年主张安抚百姓,反对张献忠屠戮士绅商贾,屡次和张献忠、孙可望爆发争执。”
“此次运粮本意是赈济陕西饥民,想来阻碍不大,该交的交,除此外另设粥棚赈济当地百姓,为其传名。”
众人点头后,郑修远继续梳理脉络:“剩下刘文秀、孙可望。”
“刘文秀驻守湘西辰州,背靠川东,性子怯懦保守,无争霸之心,只求守住自己的属地自保。
“他麾下兵马粮草损耗极大,张献忠撤离武昌时仓促慌乱,并未给他补足军粮。此人胆小怕事,最怕和我们江南商帮撕破脸,断了所有外购渠道。对付他最简单。”
“只需承诺每月私放淮盐入辰州,他必然主动开闸放行,绝不刁难。”
说完,郑修远声音一沉:“孙可望为四养子之首,势力最强、野心最大。”
“其心智深沉,掌控大西军财政、粮草统筹,是最早主张劫掠商贾的人。”
“此前武昌城内被抄家的富商,都是孙可望主导。”
沈砚之皱眉道:“此人太过贪婪,花费打点钱财太多,得不偿失。”
太子给三十银一石,被左良玉捞一笔,张献忠这边还要捞四笔,甚至张献忠本人可能还要捞一笔。
五手之后,还能剩多少利润?
堂内有些喧哗。
“这么算下来,哪怕是三十两一石,这么送过去,没得赚不说,还能亏不少。”
“亏部分也就算了,就怕血本无归不说,连粮食都运不过去,太子爷可精明着呢,粮没到位,哪有什么赏赐。”
“就是,我们哪怕起运五万石,到孙传庭手里一万石,那也只按一万石算,太子爷当真是会做买卖的。”
“那这买卖,到底还做不做?”
听到众人有些打退堂鼓的感觉,翁鹤亭向众人拱手道:“做,你们不做,老朽也要做。”
“还有,别看花费巨大,但诸位莫要忘记了,这运粮的买卖,难道只有咱们钻天洞庭接手?”
“此次诏书,可是加急传令天下,各地商帮,可要进来分一杯羹的,太子爷说了,没有名额限制,能送粮食去的,都有赏赐。”
“不瞒诸位,国丈爷已经派人跟老朽联络了,这次买卖,国丈爷也准备参与进来。”
有人问道:“国丈爷在北京城,可是被太子爷给抄家了。”
翁鹤亭淡淡道:“抄家了,但还是嘉定伯,再怎么论,都是太子爷的外祖父,如今皇后娘娘的亲父。”
“当初太子爷监国,那可是皇后娘娘出了懿旨的,都是一家人,还能没半点情分?”
“更何况运粮之事,利国利民,国丈爷要参与,太子爷焉有拦着的道理?”
众人点头赞同,国丈爷在商人群里中,那是有口皆碑,跟各大商帮都有合作。
江南这边跟国丈爷合作的不在少数。
也没聊国丈爷被太子爷抄家了,没钱了如何,以国丈爷的身份,找人周转个十万八万两的,多的是人愿意卖这个人情。
说到这里,大家的心思也就安定了。
各大商帮联合,势力超乎想象,即便是付出代价,均摊下来,大家都能接受。
眼下来说,是运粮的数目,不过这还算简单。
第一批运粮,不能多,主要在于试探路线,也不能太少,太少就不值得。
一番商议下来,江南商帮这边,八家总共承担四万石,每家五千石。
定下后,接下来就是跟其他商帮的接触了。
商帮都将规矩,这个好说。
余下就是闲聊几句。
“也不知道这次若成,太子爷可否会讲些情面,在清仗这边别那么狠了。”
“咱们想尽办法给陕西运粮,怎么说也是有功劳的吧。”
八家都是苏州本地,谁家没隐田呢。
如今热火朝天的苏州清查,对八家都有不小的打击。
可太子爷一万将士分镇苏州各县,连东林党魁钱谦益都认了,不敢有任何动作,八家也只能俯首。
话音落下,就有人开口道:“别做梦了,又不是免费给运粮,太子爷给了这么大的价钱,还有功名赏赐,怎会跟清丈扯到一起去。”
“再说了,清丈这等事,也不是针对咱们商帮。”
众人点点头,对此也没有多意外,也不是很在乎。
商帮的处境和乡绅完全不同。
洞庭商帮主要财富是商业资本,不是地产。
八大家族的核心产业是棉布、丝绸、米粮转输、典当、金融。
手里确实有田产,但那是财富沉淀的结果,不是财富来源。
清丈打击的是乡绅,洞庭八家作为被地主化的商人,在这次打击中属于误伤。
商帮有钱后也会买地,买地之后也会想办法逃税,但清丈不会动摇他们的根本。
只要商路还在、生意还在,就不会缺银子,也不会缺土地。
商帮有退路,乡绅就不同了。
乡绅阶层是科举制度与土地制度共生的产物。
通过科举获得功名,功名带来优免特权,优免又让他们有动力、有能力去兼并更多的土地。
土地是他们的经济基础,也是他们社会地位的象征。
清丈直接针对的就是土地,隐田被查出来,不仅要补税,更意味着他们赖以生存的制度红利被切断。
更致命的是,乡绅的手里没有商业网络,没有流动资金,没有跨地域的产业链,只有地。
地被人卡住了,就什么都卡住了。
张居正清丈之后,无数中小缙绅一夜之间从体面人家变成了债务缠身。
因为没有现银补税,只能变卖田产。
一旦开始变卖,就意味着要跌落大明斩杀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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